这几天他得设计这个大奖赛。
转念一想,设计这个也得先了解行情,这所谓秦淮九绝也算是行业里顶尖的人才,也确实得参考一下她们的意见。
遂道:“也好,明日要打架没空吃席,后日如何?”
顾媚稍喜,连忙问道:“奴等岂可无礼至此,自当奉上请柬,这……”
“送王宫就是了。”李征挥挥手道。
六个小女子互相扶着跑过桥下十字路口,李香君一把扯着顾媚,便都进了她家院子。
深更半夜,十字路口杀人,这晚上睡能睡得着?
谁没多少人还能睡得着。
薛家的奴仆被宰了十好几个,脑袋就堆在商铺门口的十字路口,这事儿足以引起内城震动。
紧接着薛家的七八十个奴才去把梅家给明火执仗地砸了。
先砸大门,再推影壁,而后进去打人。
这可打了外廷的脸!
梅翰林好歹也是翰林院翰林,进士出身,曾当过庶吉士,还曾作过一任青州府提学。
他家被砸了,文官们脸上可就很不好看了。
可东城愣是没吭声。
镇国将军?
李元芳?
不认识!
但这位是确实存在的,肃藩不都证明了么,这是曾经作情报主管业务的肃藩宗室。
于是,得知此事,也有官员试图以此为契机弹劾西宫,试探一下皇宫里的态度。
可弹劾是要讲规矩的,不能隔着锅台上炕,都察院那边都没说话呢,大家急什么?
都察院怎么吭声?
梅翰林是文官,可他们干的那叫什么事?
哦,先跟人家退了婚,如今看着薛家似乎要起来了,他们又不肯休原配,又想纳人家侯府二房嫡女当小妾?
不整死他们就够意思了,还给他们当出头的?
用范景文的话说,梅家该打,薛家该打,这事儿人家宗室没做错,谁要弹劾谁自己去弹劾,都察院不准颠倒是非黑白!
自有人来堵住深夜才下值的胡应台和孙承宗。
这两人可什么都知道,见有人竟愿意给梅家出头,孙承宗厌恶道:“伺机免了罢。”
“是该免了这几位天才,什么脏的臭的都给外廷攒,长此以往外廷不自己崩溃才没天理。”胡应台拂袖也叱责道。
拦路的十来个官员齐声怒道:“此乃士林清流!”
两个宰辅就没搭理。
于是夤夜敲开首辅家门。
周延儒还没休息,还在看今日邸报,得报毫不在意道:“让他们回去罢。”
温体仁连门都没开。
轻重缓急你们分不来,青红皂白总得明白吧?
梅家干的那些烂事,内阁就怕西宫提起来,你们如今还死活要提到明面上说,那事儿能展开来说吗?搞不好士林都要再一次为这些无法无天恬不知耻的擦屁股。
孙承宗与胡应台到路口告别,胡应台道:“我只担心有人迁怒于那几个小女子。”
“不好吗?既见了两个,岂能不见其余?老兄,好郎怕女缠,”孙承宗笑道,“西宫刚猛,多一些嫔妃才是国家之福。”
“老不正经,净想这些事情!”胡应台笑骂道。
孙承宗道:“老夫也曾年少过。”
俩老头便笑嘻嘻甩着袖子各自回去休息去了。
李征总觉着不是个事儿。
他本以为,薛蟠再不是个东西,如今也不敢欺男霸女了,没想到他还在这个时候这么作死。
天子脚下尚且有这样的货色,四海之内又还有多少这样的人?
一路忧心忡忡回到后宫,此刻夜深人静,他也没去看丁王妃和元春,到景和宫时,周妃的贴身侍女在门口守着。
见他回来便过来,侍女们喜极。
“都去歇着吧,大半夜折腾什么。”李征甩着袖子道。
进了景和殿,周妃轻纱妙曼,发髻已开,已放下书本来阶前迎候。
李征与之携手进了大殿,女官侍女都退下,周妃忙取换洗衣物来要侍奉,李征揽着坐在躺椅内,半晌都没说话。
周妃小心道:“夫君与之相见不相得?”
“不是,这些出了名的艺人确实有一些才能,要理顺文化,离不开这些人帮助,我想了个法子,这是其次。”李征说薛蟠之事,完了憎恶道,“天子脚下尚且有这种人,天下之大,不知又有多少这种无法无天之徒。我看,都察院对勋贵的监督与威慑还是太小了。”
周妃恍然,柔声宽慰:“为妻不知天下,却也知道一些道理。这些着急的事若是着急去办,未必能办得好。今日既罚了薛家,夫君不妨再找一找都中这些人物;在都中的这般人物无一不是达官显贵,若解决了他们,行省州县也便有了一个规矩可依。”
李征贴贴脸赞许:“妻之见正合我意,只依靠都察院是不行的。”
都察院也是人,他们要执行的法律之中多得是可以钻的空子,只依靠他们,那反倒便宜了这些达官显贵。
所以不能急,得多找一些欠打的,多打一打,办法也就有了。
再问文化之事,周妃便不管了,嗔道:“妻是夫君之妻,又不是军中赞画,哪里管得了那么多。”
待得人定之事,李征沐浴归帐,周妃又卸了云鬓轻髻,正在对镜卸妆。
李征逗她道:“夜不揽境!”
“妻才不怕呢,夫君在此,千军易辟,何况鬼神哉。”周妃横一眼靠入怀抱好笑道。
倒也是。
于是携得云边海棠,夜半雨疏画廊,卷帘人不见,谁知星灿河光。
这一次,李征一剑开天,晚明之气俱作烟消云散、不复阴霾当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