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急在另一侧落座，肃然说道：“奴等遂颇知一些事，却混沌不知大义。今将军晓以利害，譬如当头棒喝，奴等岂能不感恩戴德。如将军所言，这些话本剧本中多有险恶用意，奴等竟不知之。将军乃严师，何谓恶客哉？若有人以为将军为恶客，奴等必与之誓不罢休。”
“饭菜保干净吗？”李征目视再问。
李香君欲哭无泪，这个人欺负死人了。
他这哪里是避而不谈不接话题，他那句“察其言观其行”可听懂了？
你既然先做出了站在士林立场上替他们映射当朝两个宰辅，一个还是首辅的事情张目，那你就用这几句好话就想让我相信你转变立场？
拿出实际行动来！
若不然？
周延儒是杀人眨眼的人？
温体仁是整死人九族会心软的人？
她无计可施。
顾媚得其暗示，也明白了她们如今的处境。
心中想起士林“朋友”自八月以来琢磨的编写剧本话本之事，顾媚知道，这种事，军中就算不知道，厂卫也是一定掌握了的。
她不好出卖朋友，便出一策恳求道：“将军之意，奴等已然知之。奴等本早有以西宫主母之仁义为底，作伸张真相于天下之心。今既将军教奴等‘定立场，明真伪’之能，奴等岂能畏惧些许流言而裹足不前？或三日，或五日，此话本剧本必可有之，到时候还望将军一览。”
“可，”李征叮嘱，“要写得快一些，若不然，如二位的朋友里有人以三亲六故涉案而被株连，二位总不能不去送一送罢？到那时，谅二位便没有心思站稳立场了，到时候再请你们二位作剧本话本伸张真相于天下，反显得我无情了。”
两个女子才恢复了两三片魂魄，又被他这话吓得全都飞走了。
可她们愣是没敢哪怕想一想给朋友们通风报信。
真敢那么干，那定是人头滚滚满江南士林要被杀个干干净净。
连她们也要被处死在菜市口。
四个侍女撤下去看菜，酒菜上桌，李征问二人：“此事不为难罢？”
“奴等心甘情愿。”两人连忙都道。
李征又问：“我没强迫你们罢？”
……
没有，绝对没有！
“善，吃饭。”李征十分欣慰。
只才捡起筷子，李征问侍女：“我隐隐闻到这鱼上豆腐味？这一桌可没有豆腐！做好的留着你们在后厨享用么？岂有此理，快换上一般，这里的拿下去一半。”
李香君两个侍女吓得立马往后面跑，顾媚的两个侍女一把没拉住，顿时便捂住了头脑。
傻子，这人在诈你！
可事已至此，谁还敢说他猜的不对？
一时片刻两桌截然不同的菜肴摆开，李征略用了一口蒸鱼，放下筷子叹息道：“终究是做了恶客。”
四个侍女抹着眼泪，一个大胆的啜泣着道：“并非有意欺瞒贵人，只想着这些姑苏菜品不合贵人口味。”
“怎么能呢！”李征道，“你们也都瞧见了，我向往转职之心那么的虔诚，士林菜早如雷贯耳，只恨平生福薄，竟只听过而不曾见过。”
遂又叹道：“到底不是士林之人，早知如此，该坚辞不进这道门的。”
他话里话外就透露一个意思，你们瞧不起我啊。
看他情真意切，顾媚李香君也分不出他是在故意刁难还是在感怀不已。
真的分不清啊！
顾媚不由冷笑道：“将军既早有耳闻而从未得见，为何知是士林菜？”
“以我想来，我也算是天潢贵胄，谅你们二位还不至于无礼到糊弄，这一桌菜肴那定然是好的。既然这一桌是极好的，你们又万般不肯拿来的那自然是最好的。而以二位之立场观之，不肯让我这武夫长一长见识的，若非士林菜为何？”李征逻辑十分清楚。
李香君一声长叹，顾媚自闭不语。
真的，就算士林再坏，也绝对没有一个人，不，加起来也比不上当面此人，他简直是命里注定要让她两个受尽煎熬的那个魔头。
他聪明的无法无天，也诡诈的丧心病狂。
这世上，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一个魔头和她们命中相遇的？
李香君到底忍无可忍，捡起筷子夹了一筷子士林菜。
吃，你今儿倒是吃这个狗都不吃的尝一尝。
味道寡淡，全靠士人吹捧，你当这是什么好东西吗？
“将军但凡能吃得下，奴火烧媚香楼！”李香君怒而不休。
李征一尝，果然狗都不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