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是的侍女也算是周游江南的女子,算是一个颇有些察言观色之能的女孩。
此番见到李香君顾媚,她觉着这两人情绪很不对头。
李香君本淡雅而清冷,做人却十分照顾周全,平素很少给熟人冷脸,便是在秦淮九绝聚会时也很少表露忧虑乃至于不安之心。
今日却怪了,她少见的面有忧色,便是极力掩饰也掩饰不住。
顾媚更是英气少见而不安之气隐约沉浮。
她们的心乱了。
送上请柬,侍女说,明日“晚一些时候”,柳如是要在家里待客。
客不足贵,却都是士林才子。
“四公子之一的方公子近日十分不安,因此明日确定不与会。余者都来,小姐之意是请诸位都去,大家好好的热闹一场。”侍女道。
李香君退还请柬,婉言谢绝道:“近日身体不适,便不去了。你回去告知你家小姐,改日我与顾姐姐在媚香楼做东,到时请她来赔罪。”
侍女心下顿时一沉,她可知道这两人今日招待过什么人的。
遂问道:“可是镇国将军有什么怪罪么?”
李香君略一迟疑点了点头。
侍女道:“那倒也难怪,这些天家子如今虽不跋扈,反十分讲理,可那毕竟是天家之人,谁敢得罪他们。”
而后细细注视着说道:“说来也巧了,今儿晌午我家小姐去官城游玩,还看到了这位镇国将军的府邸,就在薛家的旁边,瞧着倒也颇为精巧,只是不如诸王府气派。”
李香君不置可否,问起柳如是最近在忙什么,侍女笑道:“也没忙什么,无非是多采买些石炭,多筹备些蔬果。到了隆冬季节,这些太少见,待客时候急切哪里找得到。”
顾媚顿时一扬眉,却被李香君示意不要多嘴。
侍女越发惊讶,忙告辞后,李香君徐徐道:“宋家楼得王宫蔬果供应,内帑怕也会供应南都。柳如是交游广阔,她多筹备一些并不亏损。但若告知此事,你我难当干系。”
“不说了,早早歇着吧,明日商铺开业,我们也去瞧瞧热闹去。”顾媚道。
两人遂同榻歇息不提。
侍女急回到柳如是处,柳如是放褪下男装,以贴身小衣罩着一层鹅黄轻纱,在美人榻上斜靠着醒酒。
侍女急告知:“顾小姐果然留宿媚香楼,然两人似恶了天家子,瞧着十分不振。”
“岂是此事,只怕是有了心思,又虑镇国将军府主母不容而已。”柳如是一笑,以拂尘扫过腰腹曼声说道,“当今世道,皇室与士林实力已然颠倒,这位神秘的镇国将军李元芳奶是一个绝好的良人,她两个怕是有了这个心思。”
侍女惊讶道:“那我却不明白了,大家不是都说……”
“腐儒之言罢了,二圣岂肯自断臂膀。武烈在,天下安。况武烈之功千古未有,如今观之竟无权臣之心,二圣何必针对?便是针对,那也只是西宫,西宫之下,肃藩还有九王,再之下才到镇国将军府。”柳如是道。
说完又再三赞叹:“确是一个好去处。”
“又不知道此人本性。”侍女不甚赞同。
柳如是不与她详说,微醺之中,不由想起晌午后见过的那看着不太气派的镇国将军府。
于她看来,这镇国将军颇明事理,又是个肯礼贤下士之人,这一点从那几个学究被他引荐给内阁便知。
由此,柳如是看“李元芳”分明是个颇有手段的人,他不会沾外廷的权,这一次也算与外廷有了一个人情。
加之之上有住王府,便是皇室要针对也还不至于针对他一个镇国将军。
所以,这镇国将军府却是是一个好去处,但若主母贤良的话。
侍女见她目光渐渐低垂,便知酒意上涌,眼看要睡着了,忙又将李香君毫不掩饰地拦住顾媚要说话的意图,与她告诉她们的话都说了。
“哦?这倒奇了!”柳如是稍稍来了精神,舍拂尘双手抱腹沉吟,片刻笑道,“近年来王宫常出好玩意,吃的用的世所罕见。若她二位今日有次举动,又是冲着石炭果蔬来的,想来今冬又有好事。”
侍女笑道:“那倒也是,王宫所出,确实很好。”
柳如是伸长腿,秀足挑一只豆青色拖鞋,那拖鞋在足尖起伏。
侍女忙撇过脸,她也是女子,但若见柳如是如此,便心神荡漾难以自已。
“明日商铺开业,不知这种鞋子多不多,只这一双,还是求了荣府的那位二少夫人才得的。”柳如是轻叹。
她最喜欢这种轻便舒服的靸鞋,可惜能得到的太少,只这么一双,她托人还花了十二两银子才得到。
……
造孽!
就这一双拖鞋,两元店都有,比这种好点的十二块钱还包邮。
王熙凤这是真造孽般的赚银子。
此先不提,柳如是向往片刻,又酒意上涌便要睡着,侍女忙询问是否少买些果蔬。
“干什么要少采买?不过多置办几场酒宴罢了。”柳如是侧目。
侍女沉吟再三,不得不劝说道:“小姐,这些清流官儿、士林秀才们,他们既要为方家出头,岂能不得罪西宫?今日他们在这里宴饮,明日在这里相聚,日子久了,西宫只怕,只怕要不喜。”
“何止是不喜,简直要杀人,那又怎的?”柳如是浑不在意,“其灿若星汉,我只是泥沙罢了。”
才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