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说是大家忽然一下子就开朗了。
哦,宗室,难怪瞧不起人,那咱们惹不起!
而且听名字很陌生,必是肃藩宗室无疑。
那就更惹不起了,不看肃藩出了九个郡王,也该看压着士林与江湖都抬不起头的西宫在那盯着你。
可柳如是却无法释怀。
不是,你就是镇国天王,你瞎了吗看不到这还有个大美人儿?
你瞧也不瞧,理也不理,你什么意思?
李征没什么意思,钱谦益小妾罢了,我瞧你干什么?
扯着夏完淳去了门外,走到路边李征与之道:“孤西宫之主,此事不要说出去。走,带你去见该见的,与这些自诩风流的你学不来真本事。”
夏完淳吓了一跳,你谁?
“走吧,把你放在这些人中间,纵然学不了他们吃喝嫖赌的真本事,也学不了经时济世的好学问。”李征告诫,“方才那几个不出所料,有所谓‘江南四公子’之流,冒辟疆还是侯方域?”
夏完淳急忙道:“是冒襄先生……”
“为桐城方氏张目者,我纵不杀之,内阁岂能饶过?大丈夫应当知道对错,而不是以出身定立场,端哥若是那样的人,便不是堪为皇虞脊梁之臣了。”李征再三告诫。
夏完淳毕竟还太小,有些人情世故他不懂,虽然知道西宫的威严若敢有人冒犯,军中定要与之势不两立。
但他想不明白内阁为什么要为难江南士林?
李征与之携手而行,教导道:“首辅与次辅纵有瑕疵,在国难当头他们是身体力行去安抚江山一隅的。江南士林编排《打严嵩》,他们既做得出初一,宰辅为何不能做出十五?”
夏完淳恍然大悟,可是,大家都是为国家好,难道不能各退一步吗?
“大王肯教我,我自然是感激的,可是,可是士林不也是为了朝廷吗?”夏完淳请教,“既都是为朝廷好,为什么非要斗争呢?”
“权力就是那么奇怪,没有了斗争,便没有了权力。这些事,我们谁都解决不了,那就只能尊重事实存在、遵照权力逻辑的运行规律去办事。出世者自以为高洁,实则也不过无能罢了。端哥不是出世者,须当谨记‘儒之大者,经时济世’,而不是以道德文章为标准。”李征笑道。
夏完淳明白,点头道:“我是知道的,夫子的书被人弄坏了,也把人学坏了;朱夫子因时因势而所提倡之法,如今也成了许多士人欺负别人的凭证,这不好。”
“所以他们需要教育,若不接受教育,偏要抱残守缺,那便该远离权力场,而不是试图去改变权力场为他们所用。这样的人,那已经不是儒生了,那是儒教门徒。儒一旦成了教,老夫子是不会认的。”李征宽慰,“况且二圣非残酷好杀之主,不过让这些人吃一点苦头,端哥不必顾虑。”
夏完淳也只好再三叹息。
不过他奇怪李征要带他去哪里。
去王宫么?
“自然是去王宫,片刻让人去传你父亲过来。你年纪还小,跟着这些风流人士学不到好的,你要跟在你父亲身边。”李征严肃批评。
夏完淳赧然不已。
“如秦淮九绝我并未另眼看她们,她们在我看来更是社会活动名流而非名伎,也不是名妓。但你这个年纪用不着学这些,该在你父亲身边受他一些影响,哪怕多接触一些政务也比这个强。”李征又警告。
夏完淳顿时苦着脸,说起一个让李征啼笑皆非的事情。
他是跟他岳父一起到南都来的。
李征惊愕,我知道你,但我不知道你一个还不到十岁的小孩怎么就有了岳父?
夏完淳一说他才明白,原来是夏完淳和妻子钱秦篆是娃娃亲。
钱秦篆如今当然还很小,她出身嘉兴家世显赫的钱氏,父钱旃乃嘉兴名士,祖钱士晋曾担任过云南巡抚,活活累死在任上,朝廷追授刑部尚书。
钱士晋之兄钱士升如今还健在,因与宰辅不和,早在几年前便从礼部尚书升少师致仕,天子赐官城宅邸居住。
“伯祖父想念家人,前儿送回书信让岳父带着家小到南都一聚。岳父北上到松江府,说是要带着我长见识。结果到了南都,他不知哪里会友去了,我只好与诸位师长同游。”夏完淳叹道。
这下他可麻烦了,他父亲是个严肃的人,若得知他真跟着一帮十三不靠的浪荡子——这他父亲说的——跟着这些人四处浪荡,大约一离开王宫就得让他屁股开花。
说起这个夏完淳又不得不说他父亲与他岳父的一些分歧。
嘉兴钱氏没少和东林往来,钱旃本身就是东林诸“社”的一员。
可近些年随着时局的变化,夏允彝对东林高的那套“道德文章评价世人”标准逐渐不喜,尤其自中了进士接触了一些政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