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父亲是对的，世事艰难，哪里会是士林想的那样。我看吏部邸报说过，你父亲执法严格，却并不一味的重用酷刑，他能利用犯人之力兴修农田水利，又能看到皇庄对民生保障的重要作用，他是个很有实干能力的人。”李征推许。
夏完淳苦笑：“他们每次见了面总吵架，吵完了只找我的麻烦，还辛苦篆娘抹了好几次眼泪。”
李征好笑，原来，少年英雄也是有苦恼的啊！
便许诺：“改日方便了我自与他们说和，你岳父是书生意气想当然了，但我料定他不是个固执己见之人。人教他教不会，事情教他一教就会。”
能与女婿一起殉国的人，还是个在军事上略有些亮点的人，那不能是个偏执于一端的士人。
夏完淳十分喜悦，他心中磊落光明，也不怕李征见怪，打探道：“大王要拔擢我父亲么？”
“不会，丹徒县许多事还要他做完了才能离开。吏部从一些士林之言，待丹徒县教化之事多有偏见，你父亲也过于刚猛而不知变通，这会给他的拔擢带来程序上的麻烦。不过都是小问题，晚些时候或明日见了，提醒他一声便可。”李征道。
夏完淳赞叹：“我听说大王在军中教人从不令死记硬背，家父也推许军中教化之法，今日得见，真是让人心悦诚服。”
“有时候也不耐烦，但既要教人学好，不耐烦怎么行呢。只好从夫子之法。”李征道。
夏完淳不解，夫子之法？
“夫子门徒岂能都是天生圣人，我记得有那么几个曾经很不学好，老夫子可是个能扛着城门闩教育人的行家，他老人家可不是个摇头晃脑教人‘人云亦云’的腐儒。”李征认为，“老夫子是个很好玩的老头子。”
夏完淳喜形于色，他也是这么认为的。
老夫子一辈子奔波于列国，还那么嘴馋，还把自己比方成“丧家之犬”，这要不是个可爱的老头，他能教得出那么多学生？
而且，夏完淳偷偷猜度，老夫子估计当年也没少动用“竹笋炒肉”这套绝技教育学生。
若不然，强盗听教？
你还不如相信名妓从良、山贼立地成佛！
上了文德桥，李征回望董宅。
奇怪，冒襄这帮人怎么走了？
……
那不废话么，留着吃冷脸还是吃冷茶？
董小宛又不是没脑子，留着这帮人，让西宫以为她的立场在士林那边？
这时，夏完淳拉了下李征的袖子。
他瞧着武烈商铺人来人往，有一个问题便想请教。
但是好像有点冒犯人，他如鲠在喉不吐不快。
“往后这样的商铺要开到每一个县，最好开到每一个乡村。”李征知道夏完淳的意思，便与之道。
想想提议：“说来片面，不如端哥自己去实地考察，再跟着观察两天？”
夏完淳欣喜不已，未免也惭愧告罪：“学生见识短浅，实在惭愧。”
“要多看看，不要看人家怎么说，要看人家怎么做。你父亲本来也极力反对皇庄，若非他亲眼目睹，岂能改变主意？你也要多看一看，少年人，最不应该听人家说什么。当然，最好能身体力行地去参与，并从中找出现行政策的弊端，想办法去改变不好的、推行好的。”李征万分鼓励。
夏完淳雀跃连忙要先去。
“善，”李征允诺，在桥头招手叫来檐下看着的少监，与之道，“此松江府一等一的少年郎，将来必可为国家栋梁。即日起，他跟在商铺就学，他愿学什么你们教他什么不必避讳。”
少监疑惑，这少年看着很得东宫高看，那怎么不送他去国子监，却来商铺就学？
“从学国子监是必要的，读书明理学前人智慧，这时成长之道。但端哥这样的少年不必步步为营，他是时候参与到实践中去了。”李征推许，“然他毕竟年少，休教旁人带坏了。”
少监大喜，引着夏完淳自去不提。
李征在桥头沉吟思量。
随着江南乡试的临近，江南士林云集南都，少不得如“复社”“几社”等东林社涌入南都。
倘若八月十五再定下南都暂时为皇虞国都，而以北都暂且为行都，明年又是制科之年，天下士林岂能不蜂拥而至。
那，要不要先对东林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