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夫人有一个问题始终没想通。
“那么多好东西,哪来的?”播放第二遍视频的时候她悄悄询问邢夫人。
邢夫人摇着头:“有就是了,管那么多干什么。”
“只是不明白,你看,那么多吃的用的也从来没见过从哪里来的,今晚这东西,你说唱戏吧,它后面没人。那就奇怪了,这到底哪来的。”王夫人嘀咕。
邢夫人就不考虑这些,爱哪来哪来反正我们享受了就是了。
再说军中还那么多物资转运据说神龙见首不见尾呢,你问那么多对你有啥好处?
她这个想法就很对。
想得多把自己弄烦了,好日子还过不过?
于是王夫人询问薛姨妈。
“我要知道我上天了。”薛姨妈笑道,“大嫂子说的是,管那么多什么呢,好吃的吃着就是了,好看的穿着就是了,这些奇奇怪怪的好玩意儿,咱们看着就是了。”
然后道:“你还不满足?”
“那肯定不是,这还有什么不满足的。”王夫人悄悄道,“听说最近有人上门求亲?”
“他们想什么呢?”邢夫人吃惊。
既是求亲,必然是冲着宝钗来的。
就算薛家不知西宫的前程,只一个西宫的招牌挂着就够薛家吃几代人的了。
谁这么蠢,还试图蛊惑薛家?
王夫人不好瞒着,就说王家也有那么一些蠢材。
“打出去就是了,我看薛家姑娘好得很,瞧瞧,跟四姑娘多像,若离开了王宫那才叫没脑子呢。”邢夫人话里有话道。
薛姨妈自然是不肯将宝钗叫回去嫁人的,只是有些话她不好说。
便使了个眼色,前面有人偷偷听着呢。
邢王二位夫人很矜持,作为知道机密的人,她们来西宫也不少次了,今晚就没坐在前排,前面是一群女兵与两府的丫鬟们,中间诸王妃与老太君陪着太后太妃和皇后皇贵妃们。
左右两边自然便是王子腾的妻妾,王子胜的妻妾,以及史鼐史鼎两家的妻妾以及各房丫头们。
再后面是贾母的四个女儿与前朝女官以及鸳鸯她们。
再之后才是贾琏宝玉这些人,邢王二位夫人与薛姨妈在后面。
薛姨妈使眼色,自然是让二位夫人看王家那帮人。
王子腾可没敢告诉这些女人那样的机密,她们自然是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的,如今也都沉浸在视频里面。
邢夫人瞧得明白,冷笑一声没多说。
王夫人吃惊地逼问道:“难不成她们还想她王家的女子送进来?”
“那自然是,嘴上都说着这个不得长久那个富贵有数,实则哪一个不想靠近?”薛姨妈道。
王夫人便暗示:“你可不要误了宝钗那么好的前程。”
“我又不傻,哪里能让他们得逞。”薛姨妈道。
说着悄悄回头一看,一时有些意兴阑珊。
二府的三个丫头果真受宠,走到哪都带着。
于是问道:“二丫头也快了?”
邢夫人笑道:“那还早呢,不能抢的比元春太早。”
这件事王夫人不是很赞同,见无人偷听,她催促道:“你却不急?牛家水家早晚只盯着呢。”
“你糊涂!”邢夫人责道,“二丫头过来了,三丫头还小,怎么办?但若三丫头也过来了,惜春留着?”
王夫人恍然大悟:“是我想的太少了。”
正在这时,宝玉悄悄从一侧溜出来。
王夫人登时竖起眉头,孽障,你要做什么去?
宝玉倒不是要提前退场,他觉着自己还想再看几遍。
只是如今宝玉心里有了一个顿悟般的想法。
他溜到后面,自己扯过来一张凳子坐在前面,回头问道:“姐丈恕罪,愚弟有个不好说的想法。”
“既是想法那有什么不好说的?”李征奇怪。
探春拉了他一下,和迎春带着惜春去前面看。
宝二哥也是很要面子的人,她们在这,他有些话可不会说。
“坐这,不要停别人胡说。”李征拍拍板凳。
宝玉喜悦,告了罪便坐过去,很不好意思的问道:“咱们皇虞竟这么大么?”
“想去看看?”李征笑道,“好事儿,不过如今可不行。”
宝玉不解,这上面拍的千里无人,有什么可怕的么?
“这上面没拍人,也没拍猛兽。当今天下盗寇横行何止数十万,周边还有倭寇之流旦夕伺机。”李征明白宝玉之意,便告诫,“弟想去领略山河壮阔这是好事,我是一力支持的,但如今不行,我们在前方还没把该打的仗打完,你们便不能以身犯险。”
这让宝玉颇为不安,惭愧地叹道:“愚弟生来十数年,竟不知能做什么。”
李征不打断他话头,宝二哥这是要说心里话,尽管他知道小舅子在想什么,但认真听一听,宝二哥也是高兴的。
宝玉道:“在家蒙先祖恩庇方有富贵,出门前呼后拥还觉着不平安。人家背后也说,愚弟乃‘于国于家无望’之人而已,如今享天家隆恩所赐富贵于家,安享万军所开太平在外,实在惭愧不已。”
“你有这个想法,本身已非‘于国于家无望’之流。”李征评论,“弟天生富贵,这是定了的,没法改,也不必改。何况弟虽不喜爱科举,文章却是好的,有何惭愧可言?”
他建议:“弟若有意出去走一走看一看,却不能听柳湘莲薛蟠这些人的言辞。柳湘莲一身本领,等闲十余人近不得身,他足以横行江北。薛蟠乃是经商者,他们有银子买通的道路,又有官府人情,他有什么好畏惧?弟若出行必然不肯如此。”
宝玉连连点头,他想着自己若出门,便不能前呼后拥仆从百余。
但他也不糊涂,知道以他的本事出趟门必定有人跟着。
李征就势道:“那便要做好两件事,一个是打磨出一个好身体,你这身体熬不住长途旅行。若出门三十里便返回,岂不让那些人越发坚信他们的判断?”
宝玉心里记住。
“这第二件事便是学一些基本的生活技能,”李征道,“如花钱,弟须当知一两银子是多少,在各地能买到多少吃的用的,这是要紧的。然若要知道此事,最好的莫过于亲自去试一试,便在南都城试一试。而后便要进一步知道银子该怎么用,银票是怎么回事,还要知道银子与大钱的兑换比例。”
宝玉一一记在心里,只是为难。
他可不好出门!
“但若有心,何愁没有机会。正有几个虽性子各异,却都是好少年的朋友,改日带你去见他们。一个是童试之时便挽弓中的之宁波张煌言,一个是七岁成诗慷慨好卖的夏完淳。另一个你也知道,秦家的秦钟。”李征道。
宝玉颇为忐忑:“只怕有辱姐丈教导让人家嫌弃。”
“知道这两个少年?”李征笑道,“何言有辱谁,都是赤心纯粹的好少年,与我看来与弟一般无二。”
宝玉便有了勇气,笑着道:“那该去看看。”
“结交一些脾气不相同,但都是赤子的同龄人是有好处的。”李征笑道。
想想委婉道:“我与弟亦有些不同,若设身处地以弟现状想来,若是我,与其与大人躲猫猫,我便去考它个举人便是。弟天分在我之上,取此事不难。”
宝玉觉着十分为难。
“那是你只想着这是累赘,是不好的。”李征启发道,“你若想着这不是功名,而是能够自在一些、能够有些事自己做主的基础,那有什么艰难的?”
哦?
宝玉眼睛发亮,这倒是个他很喜欢接受的角度。
李征吐槽:“你姐姐有时候我都想造她的反,前儿与我争论,我说宝玉渐渐成人,应当尊重他自己的一些想法,你姐姐只是不认同。”
宝玉吐舌头,大姐威武啊。
“举个例子说,你的婚姻大事虽然还不着急,但我以为,哪怕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也当参考你自己的想法。”李征道。
宝玉大喜,这话可真说到他心里去了。
“所以若是弟自有了功名,不必做官,却是个发言的资格。你若是举人,我正有个比方。”李征挠挠嘴角。
宝玉失笑,这是惜春的小动作。
但比方是什么?
“那你可就是贾家第一个举人,就咱们那大人,他还敢跟你论‘圣人云’?”李征鼓励,“弟虽年少,应当明白一个道理,自己的地位是自己争取来的。以弟天分,取出身不难。”
宝玉琢磨了又琢磨,倒也听进去了。
可是考功名很难罢?
“应该说难度是不小的,但也没难道哪里去了。”李征许诺,“你不要怕这个,明儿你过来,我记着这几年做了一些笔记,你偷偷看,年底若可参加考试,争取个一鸣惊人。”
进而威胁:“可要仔细了,我听他们说最近正给你订谁家女儿,搞不好到时候进洞房你一挑盖头,保不齐那就是个女秀才。”
宝玉十分震惊,你还学这些?
“不学怎么办?宝钗是个读书多的,秋芳岫烟满肚子诗书,湘云你还不知道?她会的也多,最欺负人的就是林妹妹了,她什么都会,不会的一学就会,我总不能被她们不带着玩吧?”李征笑道,“再说这么大的一个加,大家都在学,元春也在学,鸳鸯她们也在学,我若是不学,好好的求知气氛就搞坏了。”
他再一次趁机教导:“弟须当记着一个,你越是在意的人便越要自己保护。你护不住他们,人家随意就能把你在意的人打发走了。”
宝玉一呆,猛然间想到自己在意的人若是要他保护的时候他无能为力,他只觉鼻子一酸,不由怔怔地道:“是啊,那可怎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