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五一大早,天气晴朗。
李征有点困,用过早膳与诸王妃都到丛绿堂,她们说着话准备一会祭拜娲皇,李征枕着丁王妃长腿睡回笼觉。
这时,丁夫人自正门来见。
丁真仪也跟了过来。
丁王妃本有些不快。
这不是得寸进尺来了么?
遂降旨召见。
结果不等她责备,丁夫人既高兴又忐忑说了昨日之事,又说今日一早丁真仪的决定。
和离,坚决和离。
丁王妃吓了一跳。
李征惊醒,忙揉了两下:“压疼了?慢慢起来。”
丁真仪酸的嘴里直冒酸水。
这叫啥?
欺负我一个孤身的小妇女?
丁王妃忙宽慰:“怎么会呢,奉国中尉夫人来了。”
“谁奉国中尉夫人?”丁真仪恼怒,“我丁大小姐事业!”
呀?
李征翻身坐起定睛一瞧,这不是丁真仪那个大……宝贝么?
怎么回事?
再定睛一瞧,李征惊得直呼见鬼了。
这奉国中尉夫人她怎么发髻都改回女子发髻了?
这可不得了,这时代如果一个出嫁的妇人将出嫁之日盘起的发髻散落下来那就代表这个女子和丈夫和离了。
丧夫都不能散落发髻,因为寡居妇女是有可能掌握婆家财产的,便是要改嫁也是以改嫁妇人的身份而不是女子的身份。
这大宝贝她疯了?
他惊呆了,俏婢们和女官们也都惊呆了。
丁大小姐这大宝贝,她是真有一种不顾旁人死活的任性啊!
“她来真的?”李征忙问丁王妃。
“不懂。”丁王妃摇摇头。
这世上如果有那么一个人她无法预判,那这个人就一定是丁大小姐。
用她正在学的医学名词形容,这个二百五有一种神经质的行为心理。
她要做什么全凭一时兴起而动,你预料不到她的下一步会是什么。
“你来真的?”李征只好亲自询问道。
丁真仪点着头:“过不下去了,还要凑合过?”
“确定不是要挟李承栋?”李征许诺,“你但凡开金口,我找人给你们说合。”
“我没那么贱。”丁真仪怒道。
“是,是这个说法,那你是来真的?”李征立马开溜,“我还有事,你们聊。”
丁夫人又气又笑,你不是有事么,你拉着丁景仪试图离开?
那当然,这种事李征可不想让自己的妻子掺和。
他们爱怎么着怎么着好了,我们家不掺和这些事儿。
宝钗使眼色,此事真不好让王妃置之不理。
鉴于她考虑周全,李征才被丁王妃哄着去后宫休息。
出了丛绿堂李征问宝钗:“这事儿不能不管?”
“不是管,既然他们先不做人,丁家的大小姐也死了心,若不利,对王妃不利。”宝钗道。
李征想想也是。
若丁王妃完全不管,难免要有个不顾同胞姐姐死活的骂名。
但问题是我这位大姨姐她不是个正常人啊,你摸不准她下一步要做什么。
“搞不好我们帮了她,回头她还跟人说我们拆开她的家。”李征有顾虑。
宝钗沉吟,有句话她不想说但不能不说。
若是不说,难免要误事。
可若是说了她或许要落个算计精明的印象。
好在李征想了下明白了宝钗的意思。
她是说,如果是这样那不更好吗?
既帮了她这一次,她若还闹腾,那便真拆了那个破地方。
“你想的周全,谁说你算计多?别人想不起来的你提醒,不领情的便不领情好了,你又多虑。”李征道,“想到了你便直言,我不知道你?”
宝钗粉颊轻晕,杏眼扑朔。
李征很想劝她别眨眼。
宝姐姐一眨眼,亚马逊丛林都给扇起八级狂风了。
想想还是算了,她才有了明媚动人的气象,不让她外向可爱些,那跟原著中无情的似乎多情的宝姐姐有什么区别。
于是问道:“中秋节不回去?”
宝钗不由白了一眼。
这人不动脑子的时候很气人。
人家到王宫来虽然几年了,可今年才是王宫第一个团圆年。
你还真把人家当来当几年宫女就致仕的女儿家看呐?
如今可不是她带着功利心一定要留在王宫。
在这里,宝钗觉着很自在。
她想笑便笑了,困了便休息,这是十八年来她最轻松快活的一段日子。
她喜欢这里。
而且,这里的人都是上进的,虽然大家各自性子都不同,却能在上进的路上一起走。
留在这,她自己都觉着自己才是个活人。
倘若离开,宝钗知道,她最多不过是一个价值高一些的工具罢了。
于是闭合了一半的嗓子,宝钗将扇子去扶花朵,目光漂浮着暗示询问:“数年来,今儿才是家里头一次人这么全,大王心里想着人家多余了么?”
李征琢磨了一会,宝钗倒也不失望,来日方长。
正待回转丛绿堂,李征道:“如今还算自在,过些日子再想回去,你瞧元春,她能随时都回去看看?”
宝钗羞喜,这算是定心丸了。
如今要回去,她是王宫前朝女官身份。
再过些时候回去,那便是“省亲”了。
便道:“昨儿才见了的,说今儿他们家有客人,大约是说亲的,我也不好掺和。”
“那是不能掺和,等他们订好了你能说话。”李征宽慰,“想来不会太麻烦,你也要学元春。”
宝钗眉眼儿明媚,袅娜便转回了丛绿堂。
她倒是想陪着走走,她如今很贪心,很想要感情。
可她聪明之至,知道李征怕是要准备去巡视南直隶了。
明晚的夜宴要建立在四海安定的基础上,但这里是士林的一个根据地,李征必然要提前布置好军机才能放心赴宴。
这就不能打扰了。
李征心里赞叹不已,到底是宝姐姐。
“如今看着眼界更高了,心胸开阔了,想来要比原著中的她更好。”李征一边散步一边心里琢磨,“但对薛家她哪可能这么快看明白本质,有些事还是得帮一把。”
薛家是需要转向的家庭,薛蟠得了王子腾提点,清理了薛家那些小宗,如今偌大的家里只剩下他们家与薛蝌一家三口,豪奴也打发出去了九成九。
这是个很好的现象。
但薛蟠这个人,多少也带着点神经质,搞不好那天他就旧态复发了。
这得管教。
当然,李征没那个心思,他也不可能去管教薛蟠。
他一句话因果太大了,有时候反而会造成负面的效果。
那怎么管教?
宝钗不明白,李征明白。
有王子腾就够。
遂让女官取了几匹毛呢布,李征去前殿,正好赵天栋叼着果子要出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