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什么去？中秋节不在家陪妻儿？”李征叫住奇道。
赵天栋更奇怪道：“吃得好喝的好，还陪啥？”
……
“那你干什么？”李征惊讶。
赵天栋理所当然地道：“闲着没事去王城，或者去集市上看看找几个会养马的小子，家里人手少，军营里那么忙还得分出人手照顾战马，不方便。”
赵家兄弟两如今是啥也不想，一早上起来就琢磨宫里少点啥就去置办点啥，别人请吃酒不去，请赴宴不理。
就这赵老汉还天天骂，李征都为这兄弟俩觉着委屈。
更离谱的是，兄弟两明明都有官职，赵老汉和赵嬷嬷就不让他们穿官袍。
说是怕学坏了。
“去办件事，办完跟我出去一趟。”李征扔过去几匹布，“去给王子腾送一半，让他给薛姨妈送一半。”
赵天栋秒懂：“薛蟠那厮学好了？这个好办，也不用担心，昨儿傍晚还听东府珍大哥与凤姐儿在门外说要教育教育薛蟠。”
“行，穿上官服去，有些事你不能总听他们的，那官服留着下崽啊？”李征责备。
赵天栋满不在乎，穿不穿官服，如今出去他也是王宫的人。
“穿着挨一顿骂哪值得。”三两口啃了果子，赵天栋嘀咕。
他也不舍得，他嘴馋，经常拿着吃的赶路，这要一不小心弄脏了那么好的衣服，大半夜他自己都委屈的掉眼泪。
李征只好从前殿翻出一身自己没穿过的旧衣服让他穿上。
赵嬷嬷见了既高兴又恼火。
“他是真穿不了好衣服，嘴馋。”看着赵天栋抱着布匹出了门，赵嬷嬷跟李征说。
“嘴馋跟衣服有关系？”李征搞不懂。
赵嬷嬷比划了一个在衣服上擦果子的动作。
李征无语。
“快去忙吧，晚些时候祭拜圣母娘娘你们都要去。”李征特意告知，“柳嫂子她们也要叫上。”
赵嬷嬷一听，这得赶紧去洗漱，得穿诰命翟衣。
这可是大事！
如今他们一家与王宫俨然一体，可只有在祭祀上能跟着丁王妃一起去三峰山，那才算真正完全成了王宫的一个小家庭。
这就好比结婚办酒席，你领了证固然是法定了，但要是没有办过酒席总觉着不是那回事不是？！
李征自去调兵马巡视应天府郊外，此不提。
赵天栋赶了一辆马车，他会这个，也用不着找别人帮忙。
一路到王家，王子腾得报赵天栋来，急忙放下手里的事到中门迎接。
赵天栋走甬道进门。
他懂规矩，这次是代表王宫来赐礼物的必须走甬道。
到了中堂以法旨告知，王子腾大喜。
他不好给犒劳，王宫的人不吃这一套。
便沏茶招待。
赵天栋不拒绝，吃两口茶，知道王子腾的意思，乃告知：“燕王妃娘娘极好，大王十分宠爱；薛大姑娘如今也愉快得很，但凡她不走，岂能少得了一个前程？！”
“她又不是傻瓜，敢走，薛蟠这个蠢材也会打死她。”王子腾笑道。
此外他还有事。
焦大的家人找到了。
此事说来可笑，宁国府都没能找到焦大的家人，王子腾找到了。
“情况很不好，焦大有一子二女，如今年纪也都不小了，快五十岁的人了。燕山之战时，焦大的儿子要带着婆娘娃娃一起跑，叫建奴砍掉了一只手臂。他两个妹子无所出，又太过于老实，五年（隆治五年）都与婆家和离，如今兄嫂家里养着，日子过得很艰难。”王子腾说。
赵天栋连忙问：“可知道焦老？”
“知道，只是胆小，不敢跟南下的一起来南都。”王子腾笑道，“好在他们相信中军，前天先回来的人说已经难下了，月底应该能到。”
“那看来是走投无路了，只是不知道会做什么。”赵天栋询问。
王子腾道：“本分的佃户人家，一大家子二十多口人，叫一两个泼皮就能吓住。”
赵天栋急忙回宫，焦大与赵老汉还在别院整顿，他只好先告诉李征。
李征喜悦，这也算是了结了一个大事。
焦大如今在王宫非常用心，七老八十的人了，晚上守着正门，那真是一只鸟飞进来他都要看看公母，马厩里那么多的战马他喂得票肥体壮，一般的小毛病他自己都能给治好。
就是要去宁国府给贾演贾代化进香，焦大也是衣冠整洁走王宫正门。
他是王宫的老人，已经不再是东府的老仆了。
人家上进学得好，李征当然不把他当外人看待。
如今他儿女都要回家了，李征也确实很高兴。
但也对荣宁二府很无语。
难怪贾家被吃干抹净，他们过日子纯粹是稀里糊涂的。
于是让贾芸赶紧去告知贾敬，好歹他们得去迎接一下。
又问贾芸的母亲和赵嬷嬷：“两府今天在做什么？”
“做衣服呢。”赵嬷嬷好笑。
为了明晚的宴会，大户人家是费尽心思打扮自己。
尤其打扮自己家的女儿。
那种宴会可不仅仅是吃饭那么简单，不出所料明晚的大宴之后，年底之前肯定能成不少婚事。
二府固然不存在这个问题，可得了毛呢后，原本精心准备的外衣大家都不爱穿了。
昨晚两府就点灯熬油的做衣服。
当然，这也是一种公开的展示。
二府与王宫最亲近，你们就别想和我们抢这个机缘了！
李征看看家里这些人，你们不做衣服？
明晚她们可都是要去宫里，甚至要提前去宫里的。
“都做好了，我们人少。”贾芸的母亲笑道。
李征遂不管他们，算着中军要过来还得半天，便转入后宫去看热闹。
大姨子这个大宝贝，她到底是决心和离还是任性，这热闹总得看看啊。
才进了辉耀门，李征呆住。
宝钗坐在会荧堂花丛之中，慵懒的仿佛一只猫咪。
可是，她居然长腿凌空在踢腿，往前踢一下收回来，往后蜷缩一下踢出来。
这事儿林妹妹肯定不干，湘云能干得出来。
可这是宝钗，她居然这么悠哉乐哉漫不经心不顾仪态？
没办法，宝钗心情太好。
从今儿起，人家也是这里的一份子了。
而且方才莺儿从后院回来，告诉她李征让王子腾给薛家送去布匹的事情。
宝钗便觉着万事既有了靠的，自己但凡有什么想到的也能有个坦诚相待的人了。
她就想晒晒太阳，什么都不想地悠然自得地过这么一个晌午。
还有一个让她喜悦的。
今儿起，她在这里也有自己的空间了。
方才丁王妃对丁大小姐的事情头疼的厉害，便想着缓一下脑子，遂给四个女官降旨，让她们在天香楼先选了房间。
南房作暖阁和书房，北房作卧房。
有了自己的小小的空间，宝钗便觉着心也踏实多了。
看到李征，宝钗忙起身过来。
才走近，李征闻到与此前全然不同的一股香味。
那是宝钗体香。
她本因冷香丸而幽幽森森的那股甜腻腻的、竟使人觉着不是人间的拒人心底之外的森冷体香，这会竟都似乎消失了，代替的是暖暖的，自然的，与生俱来的女儿家的一段幽香。
李征抚她鬓发鼓励：“好好活。”
“嗯。”宝钗抿唇嫣然俏笑，又提了一下裙摆。
只见裙下一双厚底慢跑鞋，粉红如她俏靥。
李征再细看，别的都没什么变的，但她点了唇，用了口红。
很淡，但到底用了一点。
她还稍描了柳枝眉。
这个本该明媚生辉的少女明媚了，纵是真有薄命司薄命簿在此，朱砂也写不上她名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