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征发誓他没有想着坑什么人。
他对当世以文章起家,用诗词唱和的文臣还是比较有信心的。
你都一个个是进士之才、状元候选了,你们能写不出堪比李白杜甫的诗词?
那两个才啥水平啊,连进士都不是,终其一生始终背着“进士不第”的遗憾。
你们多厉害啊,是不是?
所以你们得努力,必须超过古人。
当然了,要一不留神被一群小女子打的满头包那你丢人也不算我的。
诏书传下,李征便颇为期待。
话说,林妹妹应该不至于连这帮现代教科书上连必背代表作都没有的玩意儿都打不过吧?
不会的,我对林妹妹有信心。
林妹妹自己没信心。
也不是没信心。
贾敏摩开纸张,正要谦虚地让林妹妹先请,哪想这小毒舌居然一手撑着脸蛋眨着眼睛要瞧表演。
贾敏一瞧,哟,歌舞表演开始了?
大宴自然要有歌舞表演,内帑养活的歌女舞女们已经开始登台。
可不是现代影视剧中一股脑的“轻纱笼罩,腰肢粗壮”的那种歌舞表演。
古代大型宴会的歌舞表演是有区别的。
若后宫或大户人家后宅表演,那自然是轻纱朦胧、腰肢妙曼的。
但这种大型宴饮场合,歌舞表演绝不会带着那种勾人的魅惑感。
这是在皇虞皇朝,不是盛唐武周,总体来说还是比较保守的。
而且首先表演的是宫里的歌舞队伍而不是教坊司的人员。
这种规格的表演,林妹妹没见过,贾敏也就见过一次,那还是三十年前她比林妹妹还小的时候跟随荣侯去宫里看过一次。
但这看过也就看过了,今晚的斗诗那可是大事!
“喂,林妹妹,你怎么还有心思看热闹?!”贾敏顿时不满。
林妹妹斜了一眼,你们还真比赛啊?
林如海奇怪,你小脑瓜又想到了什么?
林妹妹白了两人一眼,有时候都分不出你们是真傻还是装糊涂。
遂小嘴儿一努压根没把什么诗词比赛当回事的武将们,又指了准备看歌舞、一边看流水价送上来的御宴的民间长者们。
林妹妹道:“后宫赐诰命也就罢了,那是给富贵人家,号召并鼓励女儿家从学的。天子诏命意图那么明确,那是给民间百姓带回家的礼物。”
林如海心惊,有这么回事?
“最次也是让外人内讧的,你们要这个干什么。”林妹妹低声道,“你们瞧内阁那些人,他们摩拳擦掌是真,却把此事当真了?”
林如海忙偷偷看上去,果然!
四个宰辅没有一个真要下手的。
是他们不会?
是他们不擅长?
林如海懂了,这帮老奸巨猾的家伙对诏书热情那是表达姿态,但都做好了“技不如人”的准备啊。
再看看钱谦益,钱谦益根本就没准备。
他与方岳贡等人正评论果盘呢。
“当官儿当到六部九卿这个境界,果然没一个好东西。”林如海大觉自己修为不够。
可是你林妹妹怎么也和他们一样眼光高明?
林妹妹恳切答复:“爹妈给的天赋,没法子。”
……
小东西,恁的气人!
林如海下达命令:“那就靠你们了,家里的诰命实在太少,你姐弟要努力。”
林妹妹无所谓,让小老弟先选。
小老弟一把抢过来白纸。
林妹妹便将绿色纸页拿过去压在手肘下,自己聚精会神看表演。
诏书上说诗词文章青词都可,白纸显然是让宾客写诗词文章的。
另外还有两种颜色的纸。
黄纸是写颂辞的。
皇虞开国,太祖皇帝便规定写给娲皇圣母娘娘的颂辞必须用黄纸,天子用黄麻纸,臣民一体用黄宣纸或者黄草纸。
绿色纸页则是写传统青词的,一般道教用的比较多,但宫里常用来写嗣爵或进士政令宣告天下臣民。
东宫用绿色纸页书写法旨训令也较多。
林妹妹既选了绿色的纸页,自然是要写青词的。
贾敏一看,这不好,你写青词,还不如写圣母颂辞。
于是伸手往林妹妹腰里一掐,趁着林妹妹防守她就把黄色纸塞过去。
林妹妹震怒,啥意思?
“两篇你都写了吧。”贾敏笑道。
林妹妹无语,眼看着歌舞表演要开始了,连忙告诫:“妈,可别怪我没说,为学宫祭酒可是要表现的。”
“哟?”贾敏挠挠嘴角。
也就是说我还得动脑子是不是?
于是赶紧把黄色纸拿了回去。
林妹妹偷笑,对付大天才人家还是越来越得心应手的。
这时,邻桌薛姨妈凑过来悄悄道:“不会写怎么办?”
贾敏宽慰:“宝钗在呢。”
薛姨妈往上面一眺望,那孽障能靠得住?
宝钗倚着靠椅,左手搭在扶手上,右手搭在左手上,仪态万方正看歌舞呢,压根就没在意啊。
那是能代薛府写贺词的?
好在还有个能靠得住的。
年岁还小,粉雕玉琢如白瓷娃娃的宝琴一家也跟着赴宴。
薛姨妈将一张白纸塞过去。
宝琴想想,这倒也没什么问题,但结果就不好说了。
也不是她谦虚,她毕竟见识有限年纪太小,目前真比不上三春。
遂道:“只怕难得。”
“一等的不想,二等的总没问题。”薛姨妈鼓励。
宝琴笑道:“那怕也难的很,林家姐姐了不得,宝姐姐不得了,这也罢了,那几位姐姐是大王提携着带的,无论眼界胸怀文章辞藻,她们也是一等一的好。”
薛姨妈不信,你们平时来往也不少,她们经常说不如你呢你当我不知道?
宝琴也只好不再多话。
把谦虚当真话啊,薛家的当家夫人也真老实。
再说了,上面那端庄万千的宝姑娘真的就那么心如止水藏拙本分?
宝琴太了解这位堂姐了,那可是个旦夕“待好风”准备青云直上的女子。
你看她似乎漫不经心,心里早就打好草稿了。
不过,一等的肯定没希望,宝琴知道自己写不出高人一头的文章,但二等么?
试试还是可以的。
她虽年少,人情练达,心下这般想着,目光便转过对面北静王府以及镇国侯府座位。
那两家如今为了贴上西宫,真可谓是脸面都不在乎。
他们家女儿今儿都来了,瞧着那都是不亚于群钗颜色的女子。
如今有这么好的表现机会她们便是不愿,二府也会想尽办法帮着她们。
那就不能超过人家,人家要表现是有更大的目的的。
“她们不在意,王府侯府也得罪不起她们,可别人若超过,乃至逼着她们家姑娘‘不入流’了,二府岂能不恨死了别人。薛家超过他们一头,那叫自讨苦吃,这些四王八公后人别的本事没有,霸凌故人的本事那是一等一的好。”宝琴心道。
她猜测一点也没错。
水圭家对这次机会非常看重,包括还没有正是进封县主的嫡长女水流意。
对这位长相颇似现代某位白姓女星的王府贵女而言,她今天才得以公开见人的机会,本心里是喜悦的。
也是颇为期待的。
她可不是贾宝玉,她从懂事时就知道生在王府,从小享受着锦衣玉食荣华富贵,她就得承担起一些必要担当才是。
尤其她是嫡长女,更应该以身作则。
是以这位贵女从未想过要叛逆,她很清楚自己如今更应该做什么。
何况她听说西宫后宫和谐,武烈王十分重人品,那比此前家里给她说过的一些人家来说最是个好去处。
所以原本她以为今天都没机会靠近,不想这机会就这么来了。
遂取来一张白纸,她擅长律诗。
水圭夫妇也不好给她太大压力,只说“尽心便好了”。
但期待还是溢于言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