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流意倒不是自谦,心下思忖,与父母道:“一等只怕不易。”
“诸王妃不参与。”王妃宽慰。
“我是说那几位,”水流意目光点过三春及林妹妹,与王妃道,“人家从小得王宫亲厚,听说长进很大。况天家之意哪有那么简单,今日斗诗,外廷则罢了,皇后诏书所指,首要便在于‘立意’。”
“那倒是。”水圭笑道,“尽心就是了。”
水流意心道,你们都失望的这么让人明察秋毫了,我还能听不出你们的意思?
水圭却道:“比不过人家才好。”
这句话听的水流意心里酸楚。
什么叫“比不过人家”才好?
这就是向荣宁二府低头,表示你家姑娘哪怕不是嫡出,我们家孩子若能去得了王宫也绝不在她们之上。
可没办法,水流意太清楚北静王府如今的现状。
比什么都比不过人家,也就保留着一个看起来很超然的王爵。
昔日四王八公,如今独荣宁二府地位不倒。
甚至隐隐还更有鲜花着锦之势。
可二府规制毕竟是国公,虽然是开国公府,可如今嗣爵的规制是开国侯,约等于寻常郡公,与郡王府比起来何止差了一头?!
如今竟要低头让着人家,处处让着人家。
这岂能不让人伤怀。
与王府比起来,镇国侯府就没那么多顾虑了。
牛继宗对女儿牛笠雨的要求就一个,只要能写得出来就行。
牛家大小姐十分漂亮,小圆脸大眼睛,用她爹的话说就是好像月亮上被人捣了两拳打出来两只大眼睛一样。
这也是个因家族弃武从文,这些年也学了一脑子诗词文章的女子。
当然了,也学了一点清贵的心力。
牛笠雨也知道自己的命运,但与水流意不同,她对自己的将来还是有一些另外的想法的,娇小玲珑的牛大小姐还是想有一个般配的夫婿的。
半晌之前那人回来,他看着都能吓死人,这怎么跟他过日子?
一言不合抓着人家的足踝,那不得轮起来当兵器用?
这也罢了,关键是,这人看着就是个一身杀气的杀神,他没文化啊。
跟一个没文化的武夫在一块生活?
“那不跟牛家的老祖宗一样?”牛笠雨心道。
本来就这么想也就算了,牛继宗还来了那么一句“能写得出就好”。
牛大小姐一双大眼当时就抿了起来。
她聪明机巧,从小不算争强好胜但也算得上是心性上进,何曾有让过人的时候?
如今却让她能写得出来就行,这不是气人么?
她知道牛继宗的意思,你别太过分,不要让贾氏的那三位大小姐比你显得不如。
凭什么?
她们果然有本事,岂能被别人超过?
牛笠雨当时心里不想其他的事情,眼睛转了两圈便心里打好了腹稿。
不就是诗词么,这有什么难度?
牛夫人就侧目牛继宗,你不知道这小女子什么心性?
还激将,万一写得好的了头名如何是好?
牛继宗呵呵。
他可不是草包,能打但也很能写诗词文章,当年戾太子与魏王代王要拉拢他的时候,他借口要去科举,硬生生一路考到了殿试。
要不是那时候夺嫡之争结束,当今天子入京为东宫,他都真要去参加殿试了。
当年就因为他没先下注,后来又力求避开站队东宫而得罪福王鲁王,所以他接了不参加殿试而被夺进士中举的罪名回家反省,所日如今他后悔的要死。
论如今还在朝堂有一席之地的所有人的功劳,他可就只有杭州之乱时那点功劳了。
他岂能不比水圭还急着与天家走近?
至于激将,那确实是激将。
他知道他的女儿写文章诗词的能力未必就弱于那几位,可她后天有一个最大的不足。
她写不来贴合天家意图的。
也就是立意不如人。
写四平八稳的文章,镇国侯府的大小姐不比别人差什么,可若要出奇制胜那还差得远。
所以让她着急着急,或许才能写出还算能被看得上的诗词。
要不然,就她那听说过书生大小姐花前月下海誓山盟而且还信了的榆木脑袋牛脾气,她能写得出入流的文章?
搞不好还得讽刺人家储君大老粗不懂文化。
这里各人有各人的想法,每家有每家的打算。
林妹妹欣赏歌舞,转动眼睛休息的时候,顺便瞧一瞧各家的反应。
三春最淡定,似乎都没太当回事,咕咕哝哝还在评论歌舞。
那两个据说费尽心思要送女儿去王宫当女官的王公人家大人着急女儿淡定。
这没事,林妹妹不歧视这些人。
她又不是原著中的林妹妹,目无下尘是有的,但也理解别人家的难处,自也能理解人家的打算。
至于那两家的女儿,林妹妹并不同情。
若是一般的联姻,那当然很让人叹息。
可她们若是能去西宫,比在她们家她们活的更像是一个人而不是一个筒体棋牌的“世家大小姐”模样,那是好事情。
再看看其他人家,尤其各自带着小孩的人家。
“这些人啊,写个诗词还一肚子心思,简单一点不行么。”林妹妹心笑。
都是为了找什么联姻对象的,你看那一双双眼珠子,都恨不得把“买卖”二字写在上面。
偏一个个道貌岸然的,既要人前的体面又想夺得实实在在的好处。
何必呢。
略叹一声,瞧着那歌舞快结束了,林妹妹抹开纸页,小老弟连忙研磨递来毛笔。
林妹妹文不加点,早计较得当的一篇颂辞一挥而就。
写完丢开纸笔,这歌舞收尾很好看呀!
贾敏抢过来一瞧,上中下三段二三百字,遂一通读,便与林如海道:“林如海,咱们家林妹妹成精了。”
林如海连忙一瞧,当即就把自己打好腹稿的颂辞给废了。
如今偶尔写诗词比不过林妹妹也就算了,写应景的颂辞也比不上她。
简直奇怪了。
“有时候都想掰开那小脑瓜瞧瞧,她到底装了多少学问。”贾敏再三阅读叹息不已。
林妹妹小嘴儿一撇,你舍得给这么好的林妹妹开颅么?
只是说的话气人。
她目不斜视,小嘴儿疑惑道:“妈,你什么时候连学会了华佗神术?我记得书上说的‘开颅手术’目前还不是很成熟,竟你都学会了?”
……
贾敏手掐小毒舌脸蛋儿,就问你脸上疼不?
林妹妹点头:“快吃点,多吃点。”
这不挑衅么?
偏贾敏没奈何。
因为小毒舌紧接着又说了:“最迟再一曲之后,那可就要收纸张了。”
意思是,你还不动笔,等着交白卷么?!
林家可没出过交白卷的“人才”哦。
贾大小姐完全无计可施,这辈子就生了这么个死对头。
这让薛姨妈非常羡慕。
她就看着林妹妹下笔如神本已是非常羡慕了,又瞧着人家母女间那么闹,再想想十分少有而且如今已经完全没有的宝钗撒娇,再看看看着歌女舞女眼镜豆直了的那个孽障。
“造孽啊。”薛姨妈长叹。
好在宝琴还能给她一点小小的慰藉。
眼看着林妹妹的文章写完,宝琴鼓了鼓小嘴。
这本事,我好像真比不上啊。
这就不能再磨蹭了。
于是提笔想了一想,迅即出一首七言绝句。
薛姨妈拿过来看看,挠头。
这又是儿童又是啥青草的,能行?
宝琴实在不好给她解释。
这是诗,讲究的是言已尽而意无穷!
你们贵妇人说话不都讲究话不说透么,你这么理解就通透了。
薛姨妈就想着不行的话找天才林妹妹帮忙看看,她总觉着比起人家,薛家的女儿都差了不止一头。
这就让宝钗不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