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赦立场鲜明当即道：“甄家要做什么，二府无意打听，也不必打听，非一路人，亦非一个层面之人，各走各路最好。然二府如今是，‘女儿不外嫁、财货不外流’。天子让二府做什么，二府便做什么。如今天子瞩目西宫，二府自以西宫为主君，休要多言，免得难看。”
甄应嘉预料是这个结果，乃不就座，一手叉腰警告道：“竟要与故友反目成仇？”
“可拉倒吧你们，你们这帮人要是有三分本领在手，你还能连御林军频繁调换之时安插几个人进去都做不到？”贾赦大肆嘲笑道，“你不要说你们有多少兵马，你连奴才都集结不起来几个。”
甄应嘉面目通红。
贾赦又道：“我估计，你们也拿不出几两银子，否则不会在这大言不惭。瞧，你既没有人也没有钱，你威胁我们家干什么？比人多你比不过，比钱多你还比不过，你都出于绝对的下风了你还倨傲施舍我贾氏‘一场前程’，你是不是对当前的实力对比有错误的估计？”
甄应嘉脸色如血，这话可真扎心啊。
不等他再威胁，赦老爷笑嘻嘻道：“你又要说玩阴的？世兄，你要看到贾家最会玩阴的那个回来了，你玩得过他？你还要说你们抽冷子找机会下黑手，老兄你怎么不明白当前的局势呢，西宫又增加了亲卫兵马。”
……
甄应嘉不觉中泪如雨下。
又怎么给西宫增加扈从兵马？
还让不让人活了？
这时到底听出这些人来意与自己不同，李守中震惊道：“甄家何意？至今还想逆天？”
甄应嘉更震惊，合着你不是跟我一路的啊？
“谁和你一路？”李守中惊道，“老兄，你不会真把那两个进爵当回事吧？”
“那怎么的？”甄应嘉吃惊，“难道这还有错？”
“没，没，”李守中摇摇头，一时顿觉智商远在这些富贵人家之上，嘴里笑道，“我只是觉着，论爵位高低，他们连范阳郡王都不如，那可是个既与福王府不和，又在军中有一些交情之人，谁知道他曾经的麾下如今在什么位置。”
“十几个，但凡没投降的，如今都在卫戍军中，大约是要转入禁军序列的。”贾赦连忙递话。
甄应嘉不十分信，乃看着李纨王熙凤。
这两个才是最了解西宫的。
李纨懒得搭理，昨晚又做梦了。
王熙凤脸色肃然，纠结了半晌恳切道：“早都转入御林军了啊，怎么会还在卫戍军。”
反正信口开河，我就往大了说，有能耐你们去查。
甄应嘉心慌意乱，当即匆匆而去。
这可是个天大的消息！
李鹊这厮如今既有郡王爵位，又在军中还有自己人。
那他的优势就不是一般的大。
而且，比起别的宗室，他与中军关系最近，说不定……
不行，得先把这厮搞下去。
他走了，李守中可没走。
贾赦虚前探问：“亲家公大清早此来为何？”
李守中恳切暗示：“闲得发慌。”
……
赦老爷当时心里就一个认识，这读书人不要脸起来可比我不要脸得多了。
但这事儿他可不插手。
二府如今既富贵又掌权，这是荣宁二侯之后最好的局势。
那这权力，哪怕再小二府也不能碰。
超过各自权力范围之事，哪怕是根本翻不起多大浪花的国子监那边也决不能触碰。
所以李守中的忙荣府帮不上。
李守中也不气馁，本来今天他还想好好谈一下的，可谁想遇到甄应嘉那个傻……老天才。
那就徐徐图之，反正不能一直以闲散低级官员的身份在野赋闲，这事儿别人帮不上忙，女儿肯定能说得上话。
不听那些嫉妒她两个发狂的在背后说什么？
荣府的大少夫人俨然不在编的西宫夫人，这话不好听，李守中很生气。
可回头想想，这般诋毁，岂不就是他们无计可施，只好嘴上酸溜溜地编排一些桃色绯闻？
一时心情很好，李守中略坐片刻，告诫李纨“不可为李氏联络海师”，起身便施施然走了。
李纨无动于衷，只与王熙凤回到后院，她惊奇道：“你怎的胡说八道？”
“你当那是胡说八道？”王熙凤笑道。
李纨仔细想想，抿了抿嘴踹了这人一脚就走了。
这美少妇坏透心了！
你当她胡说八道根本没有的李鹊旧部转入御林军为什么？
她这既是要把范阳王府拉下水试试成色，又把福王府给扯了下来。
以李纨这几年熟读史书的脑子，不难想到昨晚李鹊代西宫饮酒，会给福王府造成什么样的错误引导。
夺嫡之事没那么简单，以福王府历来的作风他们必定会故意与范阳王府疏远甚至打压李鹊夫妇。
那就让这些扶持两个皇孙的向范阳王府集火，以李鹊夫妇的实力，他们还挡不住那么多的攻讦与侵略。
到那时，福王府还能坐得住？
不过，李纨猜测福王府不太会帮着范阳王府。
他们会趁火打劫。
如此一来，并不存在的李鹊旧部在御林军，可就成了一个要福王府好看的诱饵。
福王府为了掌握军权，他们不会错过这么好的“天赐良机”，他们一定会想尽办法打听并联络李鹊旧部。
到那时，李鹊会怎么做？
但凡一时激动，范阳王府完了。
而福王府也好那两个皇孙的“部署”也好，只要他们伸手御林军，他们不死谁死？
但王熙凤想的还是有点少了。
李纨回转院内，既不见贾兰在，侍女们也都去外院忙，她心中燥热，忙换上一身轻纱，隐约竟可见肌肤。
在贵妃榻上歪着，李纨抿着眼帘。
王熙凤那一句话能把福王府与范阳王府都装进去，却不能把鲁王府也给装进去。
“岂能让他家坐山观虎斗准备承接宗室溃散的人手财富？”李纨轻一笑，她有的是扯鲁王府下水的法子。
鲁王府如今看着比福王府低调，也没有四面出击。
但鲁王及世子有一个永远也改不了的缺陷。
他们父子太贪婪了。
如今随着局势为二圣掌控，曲阜鲁王府也被中军所迫，鲁王府失去了非法兼并所得的土地人口。
更要命的是，历代鲁王通过曲阜鲁王府与倭寇海商勾结的渠道被中军摧毁了，鲁王府失去了一个财源广进的水渠。
这让鲁王父子越发贪婪，前儿他们在南城开的商铺，妓院，又在江上开了车船运输，听说为一百两银子的收成，那父子两个也不让下面的人安生，大半夜也要严加查账。
对这样的人家还用得着别的手段？
可是，李纨想想很恼火。
凭什么？
我一个寡妇，凭什么这么帮你？
“平日看都不看两眼，哼。”美少妇低语，一时浅啐道，“呸，没脸的东西，大白天想这些。”
但越不想想，心里似乎越发钻进了一只猫，李宫裁探手而下，先慌得急忙去关上了门。
更衣的事情，那决不能让丫鬟们看到，不然说不清了。
大约足有半个多时辰，李纨才更衣完毕，正赤足坐着要盘算怎么未雨绸缪对福王府下黑手，王熙凤与尤氏悄悄过来找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