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人都说中军到南海,从此那里就只有汉人。
杨嗣昌原本根本不相信,他也是熟读史书的人哪里不知道交趾……南海都护府有多麻烦。
他也明白他这个顽固的地主文人首领的父亲,今日为何看似愤怒地找周延儒劝他“迷途知返”,实际上却根本没这个意图了。
怀揣这么一个消息,天下谁人不胆寒?
到了自家正屋,杨嗣昌嗫嚅着要说话。
“别想,此事当地留下的人不会说,他们也留不下只字片语给后人。朝廷内,哼,朝廷内诸公谁会在乎?相反,你若敢把这件事透露出去,并妄图留下只字片语等待将来宣之于世,他们会让你仿佛没来到过这个世上。”杨鹤颓然坐了片刻,压压手道,“坐下吧,往后,想办法去西宫,你还年轻,无论西宫……无论西宫长久不长久,终究有你的一番前程。”
“父亲要去何处?”杨嗣昌大惊。
杨鹤苦笑,靠着椅子休息了很久才喃喃道:“西宫岂能接受一个无牵无挂的投靠之人,为父若不能长命百岁,你便没有成就一番事业的时候。”
“那就好!”杨嗣昌喜悦,想想又询问,“那些人,那些认识的人呢?”
“顾不得他们了,何况,”杨鹤目光锋锐盯着儿子看了看,“但凡有机会,你当他们会固守阵地?别那么愚蠢地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刀子面前,他们不给你铺路,你就给他们当竟身之资。钱谦益之流,他们早已跪了,只是扭扭捏捏不能断然决定,你当他们是什么好货?”
杨嗣昌许久都没说话。
老父亲没说,可他岂能想不到这老头心里的那个想法。
军事会议在西宫召开,二圣表面上每天都过去,实际上根本就住在西宫。
这还能说明什么?
西宫就算不是东宫,那也是实际上的东宫。
而且,天下那么多灾害,如今看来全靠西宫不知从何处——很有可能是真有圣母娲皇庇护所赐的那么多粮草养育半壁江山。
这样的实力,他不是东宫,江北半壁能答应?
何况算算西宫的年龄,杨嗣昌心里明镜似的。
天子为秦王之时,只怕谁都不知道他已经有子嗣了。
既如此,那西宫别人去得他为什么去不得?
忽的杨嗣昌请教:“此事只怕各家派出去的人今日都知道了?”
“荣宁二府不知道,他们不会去打听,那是从一开始就站队正确之家,人家用不着。”杨鹤想了想笑道,“其次应当是北静王府与镇国侯府,那两个老滑头不好对付,他们应当早就打探到了此事。其余各家,哼哼,各家只怕也没那个能力打听到这个消息。”
杨嗣昌又打了一个冷颤。
不是不打听而是打听不到,那意思就是去打听的人只怕……
这控制能力未免也太恐怖了吧?
“你当周琼这个知府凭什么当的安安安稳稳?”杨鹤一笑。
琼州府有周琼,两广表面上掌握在秦良玉的手里,实际上到底谁在主持两广的军务,目前谁也打听不出来。
他们封锁着从南海出发到中原的一切通道,对于西宫不利的人不能活着踏上皇虞的土地、消息不能穿达到中原地区。
这些人,那是隐藏在武烈军功集团背后的力量。
没他们的认可,谁能把消息传回中原来?!
杨鹤这个判断就对了。
他今天收到了绝密消息,北静王府与镇国侯府也是今天才收到机密。
此外就是南安郡王府。
水圭接到家丁冒死送回来的绝密消息,原本高高兴兴的北静郡王眼前金星乱冒从椅子上滑落。
他无法想象这是怎么样的残酷画面。
水溶慌忙扶了起来,一眼瞥到绝密,堂堂郡王世子当场软倒在地站立不起。
这时候他不得不五体投地地服了他这个看似越活越胆怯的老子。
“如今知道了吧?站在天家对面的人,你当我们比那些人高贵到哪里去了?”水圭幽幽道。
承运殿没开灯黑黝黝的,外面的路灯光亮照射进来。
水溶细看过去,他这个老奸巨猾的老子似乎三魂七魄都丢了大半。
但他脸上到底是有人色的。
这时,王妃从殿后转了出来,对眼前所见仿佛一点也没察觉。
她能猜到发生了什么事,去年就去南海都护府的家丁回来了,带回来的只怕是无比残酷的消息。
“镇国侯府来人了,霍朝恩一家也来了。”王妃说。
水圭嗯的一声。
王妃开了灯,没扶起那父子两个。
用不着。
不片刻,南安太夫人与霍朝恩,牛继宗与很少见人的侯府嫡长子进了承运殿。
看到北静王夫子委顿在地,南安太夫人还好,霍朝恩当即摔倒在地,牛继宗父子一下子坐倒在门槛上,三家相顾,半夜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