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苦劝道:“她虽有才能远超旁人,又并非一心顾惜娘家之人,奈何人伦亲情是剪不断的,一旦丁氏得势,那时候更伤感情。”
李征赞叹道:“你是聪明的人,有了机会你不比别人差。只是我若不信用自己的夫人,信用谁去?”
丁大小姐微微一怔,低头想了想蹙眉道:“是不是丁家有什么打算,他们背着我们姐妹在背后与什么人阴谋勾结?”
“岳父非智谋深远之人、更无计划长远之能,只是好面子容易被人利用。”李征告诫道,“不要疏远他们,自己的父母见识不如我们这一代人长远,我们应当想办法带着他们一起走,而不是把他们抛在身后。我们小的时候学走路,正如他们如今也笨拙地学着前进,磕磕碰碰在所难免,你不能把他们的笨拙当拙劣。”
大小姐吸了下鼻子笑嘻嘻道:“原来你是这么想的,那我知道了。好了回去吧,你们有,嗯,正经事要办。”
……
我们是真有震惊是要办啊,你不要想的那么歪好不好?
李征本来还想问问她和奉国中尉府的恩怨这一次有没有新的进展,大宝贝哪来那心思,挥挥手一摇一摆溜溜达达就走了。
“她与以前不同了,也不知是真是假。”不知道何时出现在身侧的女官低声道。
“以前是一个被宠坏的小孩子,她不坏,天分也不差,不要为难她。”李征知道内廷必然对大宝贝有所监控,便与女官吩咐道,“我们家的人本来就少,不要把我们的人赶走。”
女官笑道:“那是自然,她果真若学好了,我们都替她高兴。”
说完便带着几个女官与彩女笑嘻嘻地都走了。
李征喟然感叹道:“我们是真有大事要商量啊。”
女官们足下生风跑得更快。
转过后宫门时有女官笑道:“想来不用多久宫里也该有世子了。”
尚宫目光抿起,她反倒希望太子世子能晚一点到来。
如今正皇权与士大夫争斗最激烈的时候,这个时候倘若储君有了世子那可不是什么好事。
“自前明朱祁镇有北伐之败,士大夫壮大俨然有取代旧门阀而成为新学阀之声势。我朝自开国以来,太祖太宗皇帝始终不让外廷与士大夫插手皇储教育之大事,士大夫岂能善罢甘休。”尚宫心下忧虑,“如今四海安定,外无鞑虏侵扰、内又有皇权如日中天,士大夫集团只怕又要做那些图谋,最要紧的自然便是皇子教育权争夺。”
皇室是从东林领袖意图交出东林,甚至真的在认真考虑并推行东林接受西宫整改的行为上敏锐地判断出了官僚士大夫集团的想法,这才这么着急给傅秋芳册封郡王妃的。
这一点,尚宫早就察觉到了。
她是反对文官士大夫集团的。
他们意图以东林主动接受改造、实际上顺水推舟地推动东林改变方式发展壮大的方式,意图换取对东宫世子乃至诸王子的教育权的。
这是绝不可行的,国朝就没有这个传统。
而且从阴谋论角度来看,皇子的教育权交给了文官,就等于皇帝交出了人质给士大夫。
这种事,国朝四代皇帝都不干,皇储又岂会顺从?
所以尚宫更确定周妃今夜留宿景阳宫,实则是先统一一个态度,后宫的意志先统一了在考虑应对的办法。
说真的,凭这件事尚宫对元春刮目相看。
这件事是她先察觉到了危险,又第一个看懂了凤藻宫今日果断突然册封傅秋芳郡王妃而拉下脸面一手推动的,她是为了丁王妃考虑。
就凭这个,尚宫对荣宁二府也稍微顺眼了一点点。
不过,少年人嘛,正事未必一定要一本正经地商议。
所以尚宫忧虑,若是很快有了世子那可如何是好?!
还有,她担心李征建立在百战不败的基础上的自信,会让他看到也不在意当前的危机。
那她就想的多了。
李征对文官集团那帮人的认识和警惕甚至是忌惮还是少有人能比得上的,毕竟他可是知道明代有多少皇帝是“易溶于水”,而且治死了皇帝,新君还对明显有文官集团的黑手扶持的太医无可奈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