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怪丁王妃心思重,可别忘了丁真仪至今还在与奉国中尉府的人联系。
她说是掌控着奉国中尉府的几个聪明家仆,丁王妃便要确信她说的是真?
不知自家的地位之前,丁王妃防的是丁氏窃取军权给荣王之后,她从来没想着要扶持什么太祖子孙上位,倒不是不敢!
在自己丈夫怀抱,丁王妃自说的真话。
她悄悄告知:“那会儿人家也不知道咱们家原来还有这么回事,那会人家想的便是,嗯,就是那样。”
“我也是。”李征先赞同,而后宽慰道,“你我夫妇有什么不好说的,不过是‘天子者兵强马壮者为之’,这是真理,不必顾忌。”
“若不是咱们家的皇位,人家自然舍得这样想,如今却不同,”丁王妃轻笑道,“纵然那是真理,人家也不想承认。”
“那是,谁不想家国传万代?但那不现实,想想便好。”李征询问,“家里该怎么教导?”
“他们不是丁真仪,没见过权力场上那些刀光剑影血流成河,坐在院子里想权力应该是那样的,他们便引以为圭臬。”丁王妃宽解,“无须忧虑,叫他们在那小小的池塘里处处碰壁多了,他们无论死心了还是改变了,那都是一件好事儿,何苦如今把精力放在他们身上。”
她可不绝情,据情报,丁应梁夫妇至今还在与荣王府秘密往来。
他们以为他们是在给西宫找退路,他们恪守着“非太祖子孙不得为君”的谎言而当做真理,更要命的是,在血腥的权力场上,他们竟然天真地与荣王府大大小小的人物交朋友。
这个时候便是大宝贝也知道,若是让那夫妇两人知道西宫即东宫,他们一定做得出“秘密”通报朋友的事情,他们还以为他们做得对。
那就把他们彻底和西宫隔绝开来让他们在小池塘蹦跶,就凭丁应梁那点本事他连造反两个字都不敢喊出来他还能干什么?
这点大宝贝也知道。
回到别院,因不带侍女,丁真仪只一人住着偌大一个院子,收起手令及每日与荣王府仆从往来密信情报,丁真仪手握一块玉环踱步再三。
她在想今日所得权位。
自秦淮九绝出宫,李征便做好动手诛杀士林士子的准备,是她赶到承运殿拦住。
既如今知道国本稳定的前所未有,丁真仪自断了那些妄念,一心只想胞妹地位是否安稳。
何况她又是个任性起来不顾人死活的本性,她岂能不为胞妹做些好事。
当时,她求“管教士林”、“改造东林”之权,又力劝保留秦淮九绝留用,李征便问她计策。
如今想来,丁真仪多有不满。
倒不是为李征不信她本领,她只觉着自己当时所说的、李征批准的计划还有漏洞。
她笃定李征知道她能力不差,至少在传统的豪门后宅里,她算得上一个十分有能力的当家主母。
就荣王府那些事,丁真仪不认为丁王妃熟知,但她料定李征一定知道。
那可是个事无巨细都会过问,然后排兵布阵解决问题的虎狼之君。
因此,丁真仪笃定李征一定知道她在荣王府做过的那些事。
别看丁大宝贝在西宫实力面前表现得那么可笑甚至狼狈不堪,还是那句话,西宫是什么实力?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丁真仪也好,诸王府也好,就没有一个能靠近的,更何况攫取权力。
但在西宫权力尤其军权之外,荣王府所获不少,这里面少不了她丁大宝贝的贡献。
这是其一,还有一个,李征自然不舍让自己的妻子辛苦,故此没让丁王妃知道,丁真仪在荣王府可没少和那老妇人以及大大小小的人物交手。
自隆治元年以来,宗室夺嫡之争愈演愈烈;又北伐东征大获全胜之后,宗室云集南都,不论福王鲁王,亦或者荣王桂王之后,其夺嫡之心昭然若揭。
在这个时候,李承栋身为荣王之后,荣王府实力又在日益增长,勋贵与士林难道就没有下大力气扶持荣王府者?
人家要下大力气扶持李承栋,荣王府自然要拿出诚意,联姻自然是最好的方式。
这是其一,还有一点,自丁王妃入住西宫,为天下诸侯之首的武烈王宫主母,荣王府又与之有亲戚之义,其它诸王后裔岂能不大为忌惮?
故此,无论意图扶持荣王之后之勋贵士林,还是忌惮荣王府得到西宫助力之诸王之后,他们就没有想办法让丁真仪“无疾而终”,既让出荣王府下一代主母之位、或切算荣王府与西宫的干系?
这种种较量,在李承栋之母有意无意的推动下,丁真仪遇险何止百次。
她可是从荣王府后宅的无声杀戮中杀出来的女子。
正因有这些历史,丁真仪料定李征知道她的本领,对她力求改造士林权力果然是至少认可的。
但也正因为她有这些历史,丁真仪也知道李征必定防着她。
她不以为忤。
在什么地方便持什么立场,岁月悠长她不惧别人戒备。
但今日所建言之计谋,她如今细细想来还有太多遗漏。
最大的一个,便是她擅长传统富贵门第后宅斗争,而不知外面世界。
“这秦淮九绝并非那么死板之人,她们岂能果真对士林就那么死心塌地。对这些聪明之人而言,她们早早就定下了要在‘舆论’阵地为天家分忧之位,这些日子又怎么可能毫无举动?”丁真仪暗忖。
还有一点,丁真仪可是知道李香君手里有太多情报的。
包括她熟悉的荣王府,李香君都掌握了一部分。
那这些情报呢?
李香君只怕是没有机会拿出来。
没有这些东西,丁真仪就认为自己所考虑的针对敌人、维护胞妹地位的计谋必有遗漏。
这绝对不能容忍。
遂和衣而卧,天亮便去后宫找丁王妃。
丁王妃才晨练回来,见丁真仪早早便过来,妩儿示意丁王妃正在洗浴。
只等了片刻,丁王妃更衣出来,丁真仪伸手:“我需要秦淮九绝那几个人手里关于勋贵与士林的情报。”
丁王妃奇道:“何不去前朝索要?”
“若是去前朝,只怕丁氏在一些人的推波助澜下,非给我定一个女官位置,倒不是不好,只是做许多事未免受限制。”丁真仪直言,“后宫之事我不懂,也不管,我只帮你处理外头之敌。而若是为女官,许多事便无法便宜行事。至于直接伸手要权,那是插手军权,此我不能为之者也。”
丁王妃笑道:“何须如此顾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