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二不可。一者你在后宫尽力团结诸王妃之力,我若在前朝有明确身份弄权,岂不让人家心里不快?久而久之必生龃龉!”丁真仪好笑,“这二不可者,在前朝要权,乃伸手军权。你丈夫何许人也?伸手军权,且不说本便是犯君王猜忌,便是他大度,我故事在那里摆着,他岂能不戒备警惕?若让他防备警惕我,那又是分散精力,得不偿失。”
丁王妃惊讶之至。
你何德何能竟让我丈夫那么防备?
何况你这没脑子,今日怎么这么有脑子?
大宝贝便吐槽:“你是被你丈夫保护的太好了,位置也太高了。若不然,你若得知我在荣王府那些言行,你不打死我算你没脑子。”
……
真的,如果不是担心吓死这个宝贝,丁王妃定要让她知道什么叫西宫主母、当世天才。
就荣王府发生过的那些事,无论那个老妇人还是丁真仪,她们做过的,丁王妃知道的一清二楚毫无隐藏。
而且她还不是凭军中情报开始察知的。
正因如此,丁王妃才对丁氏虽有全其人口之意、却无半分情分之心。
丁大宝贝在荣王府会同多少人,日夜只算计要怎么害死她,丁氏尤其丁应梁夫妇还一口一个丁真仪不容易、你要多体谅着点。
便是到今天确定丁真仪果真彻底脱离了荣王府、一心一意要在西宫做事,丁王妃对她也依旧保留着十分排斥与警惕。
哪怕李征多次劝她,这戒心也绝不会降低。
对此丁大宝贝是不知道,也猜不到的。
她就这么一个人了,心不在胞妹这边那就怎么也不肯为她想。
一旦心思过来了,她不想自己的妹妹戒备自己的事情,既不想,自然就不察。
但她所要权柄丁王妃不能给,而且若是让她来负责这些事、掌握这些情报,那必不可免要和军队挂钩。
与军权有关之事,诸王妃不管,丁王妃也不管。
大宝贝遂奔赴前朝。
李征瞧了她半晌,自知若此事便让她去着手谋划改造东林一事,她片刻又会有不少新想法,乃建议:“此事交由你去做,然尚需再三谨慎筹划。你不用着急,或三两日,或三五月,你先考虑出个大纲。到时我们大家一起讨论研究予以补充,你不必有顾虑。”
丁真仪也是这个意思。
遂要去别院,忽的回头提醒:“此事应当让荣王府知道。”
“不怕出问题?”李征侧目。
丁真仪的意思是,她昨日开始掌握解决试图挟制秦淮九绝而谋夺军权的士林士子、今日又全面谋划改造东林,这就是掌握西宫一部分权力的具体体现。
若是让荣王府势力得知,必然让那些人试图“修复关系”。
要达到这个目的,丁应梁是绕不过去的一道关。
此外,这也是给外界一个假象,西宫终于开始“重用外人”了,那么无论勋贵还是士林,是不是也要通过丁氏夫妇一拥而至?
所以李征才确认,你就不怕你家那两位大聪明真的被装进去?
至少让他们误以为西宫真的要通过丁真仪和“太祖子孙”缓和关系?
丁真仪耻笑不已,他们的确会这么做,可他们有那个能力这么做?
她只给一个保证:“此事必当通过家里把更多勋贵士林乃至‘太祖血脉’装进去,到杀人的时候,正好让丁氏落得个‘西宫爪牙、武烈鹰犬’之骂名,甚至使丁氏从此以后在士林乃至世间无信任他们之人。”
……
狠还得是你!
但这对丁氏夫妇是有天大好处的,若不让他们彻底在士林身败名裂,就算让他们知道西宫即东宫之机密,他们也一定会想尽办法“挽救”士林中人。
那就让他们身败名裂吧,而且这不正应该是他们的归宿吗?
西宫之母娘家父母,你不全心全意为自己的女儿家往死里整士林你算什么皇亲国戚?
丁真仪回后宫,李征失笑之余,让宝钗叫后宫女军中负责情报的人员。
秦淮九绝家夤夜去了那么多士子,相当一部分还是本次应天府乡试获得举人功名的,他们昨晚就被抓到了锦衣卫诏狱,此事不需要做什么渲染,只将整个过程通报出去,让南都军民一时片刻都知道就行了。
女军官询问:“丁大小姐之事不需要透露出去了?”
“不用,会有人主动来打探。情报这个东西,人家打探到的远比我们主动透露的让人家更加坚信不疑。”李征笑道。
宝钗又问:“昨晚不是说宰辅们只杖毙了那么几个人足见其维护士林私心么,要不要放出去一部分外廷内阁争权、宰辅之间闹出那么多龌龊之事,从而迫使他们再下手处理一部分士子?”
她认为这是一个好机会,应该逼着外廷至少内阁近一步和士林脱钩。
李征没同意这么做。
“自大宝贝负责这点事开始,这点事就已经不是事了,让她练手去吧。”李征取出一道奏章吩咐,“叫芸哥儿送这道奏章到内阁,这才是宰辅应该做的事情。”
宝钗恍然,看着好像很分散宫里精力的那些士子,乃至东林与士林,都已经没资格作为大事出现了。
但这奏章说的是什么?
她不避讳,又是前朝女官,便打开奏章一瞧,心里也为之一沉。
这道奏章说的是,东南海商与贸易之事。
东南海商不都已经被诛杀殆尽了么为何还要再说?
宝钗茫然不能分解。
不过,她明白让贾芸按照程序先将这道奏章送到内阁的用意洞若观火。
宰辅们,军中诛杀士林中人这点事,你们一定会过问,这没问题,但你们的过问得是正确的立场。
何况在你们过问这点小事的同时,海商(海盗)之事你们是不是也要考虑一下?
宝钗不明白,这对外廷有什么意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