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宝玉和虞城郡主的婚事,荣府上下老觉着最大的变数是黄台吉和多尔衮。
今天下英雄皆束手,皇朝内部正在进行近一步的整顿,可谓是四海之内唯我独尊。
在这种情况下,少有人不想化被动为主动融入皇虞。
连日来,贾母带着两府后宅夫人们举办酒宴,就连昨日今日大雪也没停止过,南园室内有暖气供应,不怕天寒地冻。
可是随着参加酒宴的人越来越多,有一个大家私底下公开标明的态度和讨论的问题,不得不引起贾母的高度警惕。
如今日酒宴之上,自北都南下终于落户的勋贵,这些人距离边地很近,至少能察觉到古代边境之地的变化。
用一个爵位世袭快传承完毕的侯府妇人的话说,如今的边地以及南都之外的大户人家,其实是不敢想和中军走得太近乃至以姻亲联络的。
中军那帮人根本不跟外界往来,除非奉诏行事。
为此,那些贵妇人们打探皇室以及宗室的联姻情况。
这是一个巨大的危机,更大的危机是,还不知二府打算的刚回到南都的勋贵与富贵人家,打虞城郡主主意的人家非常多。
而且有人已经付诸行动。
在青木殿,贾母见李征对宝玉的确比较上心,多有给宝玉考虑之处,心思遂稍稍安定,便说起北都南下那侯府带回来的传言。
“黄台吉只怕已经知天命了,”贾母道,“自隆治十年正月,他们从倭岛回到辽东的人逐月增加,有军令照顾,到北都得也很多。据这些南下人家所言,为保证能在中原安居,黄台吉责令这些返回中原的人家多与汉人联姻。以历代故事,老沈只怕虞城郡主会被推举为某种意义上的代表行联姻之事,此关乎女真一族大事,他们做得出来。”
这个情况是存在的,但这是好事,贾母也认为,凭汉家人口融合消化草原逐步以及女真各部才是王道,在绝对的人口体谅和文明同化能力面前别人没能力抵抗。
也正因如此,贾母才担心虞城郡主的婚事上“父母之命”不容抵抗。
李征这下就有点听明白了。
哦,合着你们的意思是,黄台吉多尔衮最想要的还是和皇室,说白了就是孤这个储君联姻,所以你们很担心是吧?
“我怎么听着这么搞笑?”李征问迎春,“你怎么看?”
迎春觉着没眼看。
小郡主如今是什么身份?
是天子钦封的虞城郡主,是记录在皇室玉蝶中的宗室啊诸位天才!
到底还得是红玫瑰,探春在后宫说完采购药材之事,本来她还担心采购的太多砸我们自己手里,丁王妃告诉她,就算把全天下的药材都收购了,我们提供给“神仙秘境”也就是了。
丁王妃鼓励探春“细致规划,细水长流”地收购,并提醒“万不可涸泽而渔”,同时还要求探春尽快考虑根据中军提供的新式药材推导出基本标准化生产的中成药以供应南都。
这下探春心里有底了,眼看天色不早,便哄着惜春睡下,自来找迎春,她们今晚就不回去了,开一个后宫西宫宫殿没什么问题。
转出青木殿后门,听得荣府为这件事而来,探春都被气笑了。
这帮人是糊涂还是装糊涂,虞城郡主的封号你们搞不懂是什么意思是吧?
便出来直言:“老祖宗,黄台吉多谋,多尔衮也非寻常人物,他们岂不知虞城郡主之封号意味着什么?如今女真回中原之人逐月增加,回来一批便多一批鼓噪虞城郡主婚事之人,这难道是此二人糊涂了,竟放着皇朝公主的前途不要,非要与天子讲价钱?他们不过是让一批又一批族人知道,他们两家在皇虞是退路宽广、子孙前程不低的人家罢了。”
“听听,什么叫明白人?”李征吐槽,“你们是叫别有用心的勋贵说昏头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探春过来在一侧坐下,横了一眼王夫人责道,“非我不敬,老祖宗,大太太,二太太,你们急昏头了,叫有些人给利用了。如今才来到南都的都是些什么人?多有投机之心、无人不想替代二府者,他们的话你们怎么能相信的?”
荣府不是没有明白人,李纨对这件事就非常嗤之以鼻。
这会儿这美少妇都去梨香院收拾房间去了,人家在酒宴之上就看出了那些老牌勋贵的野心。
你当他们在干什么?制造焦虑让荣宁二府不安稳而已,把这些人当回事那简直是杞人忧天不算还糊涂透顶。
话既说到这儿,贾母心中大定。
想想也是,就小郡主与宝玉的婚事本身而言,如今就定下亲事,且不说别的,就宝玉那德性,他还能想着要给自己争取?
他不躺平才怪。
这会看迎春探春姿态,老太太心里到底明白了一件事,二府就用不着学别人焦虑啊。
如方才西宫传诏让王家史家与军中子弟甚至肃藩子弟相亲,这让邢王二位夫人非常焦虑。
人家都得了法旨,可以与军中联姻,为什么唯独二府没有?
二府还要和什么人联姻?
元春是燕王妃,迎春探春少不了一个王妃位次,那将来都是要作皇妃的。
那老贾家还需要跟什么人联姻?
不过话虽然这么说,有件事老太太台还是要讲清楚。
“二府小宗不少,也有一些好女子。”老太太启奏,“如今看来两府小宗也各有心思,多多少少也有那么一些人想趁机攀附中军。此事可行,若不然,难不成让这些人打着二府旗号,乃至打着王宫旗号与勋贵人家结亲?”
这不就行了?
李征跟元春商量过这件事,元春压根就不管。
一方面是懒,元春懒得考虑这些事。
一方面她不想沾那么多麻烦,自古媒人最难做,何况以她的位次若是给什么人说亲,这些人肯定打着她的旗号干坏事,自己的小日子过的安安稳稳不好吗给别人说媒?
李征认为元春的想法是对的,做法是绝对没有问题的——要不然元春会发火——但事情也得做。
如今两府成年的女子也不少,李征让迎春考量,但凡有合适的姻缘就促成。
迎春做事细致,这些事她心里有数。
以之告知,二府越发安心。
二姑娘管这件事,那就不可能在没有结果的时候告知他们,那就没什么问题了。
放下心的二府众人急忙要告辞,李征与众人说:“迎春她们这几天就不回去了,明日一早我要去中枢视察,迎春有学宫大事,探春可能要去一趟栖霞山王城,回去住得起得早。”
“我们跟着去吧,王城倒是没别的问题,但人口太少了。”王熙凤忙给自己先找了个活儿,“说也怪事,别处都是人多了事儿多,王城人太少事情还多得很。”
“你们要经常去,但明天就不要去了,你得尽快筹备西苑酒宴。”李征笑道,“还有,别忘了过年两天你要在宫门外值守。”
这是王熙凤喜欢干的事情,为此她连今年荣府筹备过年的大事都不管了,今年二府过年可是有极其重要的大事要操办。
二公追封郡王配享太祖太庙,到过年之前,荣府要把二王神位换掉,这得去宫里领取御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