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七打量着这柄刀,薄唇微启:“先生曾言,你至今不能出声,是因为心结未解。”
“旧名也好,失声也罢,皆属过往,”他问:“无双,你想余生都困在那段不算开心的过往中吗?”
小姑娘轻咬住唇,缓缓地摇了摇头。
齐七抬手,内力凝聚于指尖,轻触刀鞘,在那之上缓缓写下“落华”二字。而后,他将弯刀递向她,笑道:“那,便从拾起这柄刀开始吧!”
“毕竟,有些时候,拾起,等同于放下。”
无双呆呆地望着他,片刻后,她抬起手,接过那柄刀,双唇微启,无声地应了齐七一个“好”字。
新年刚过,尚在正月裏,齐七便领着向黎再度出发,前往东海无涯岛。他们先南下至临海处,而后直接乘船东行,期间途径南海诸岛。
这些岛屿大多与南戎有所关联,异士居多,齐七与向黎逐一登岛,这一路上走走停停,六月底方至无涯岛外。
无涯岛不与外界相通,唯一名为无忧的岛国有前往岛上的民船,他们至无忧国时,那艘民船刚出发,距归期少说还有半月。
向黎站在客栈窗边,望着茫茫大海,同床上闭目养神的齐七说:“师兄,我今日在外听楚国的商人说,西北的战事平了,楚国打了胜仗。”
“打胜仗的是位小将军,和师兄你差不多大……”
他的话尚未说完,一只信鸽飞来,落在窗边,他欢呼一声:“师兄!”
齐七这才睁开了眼,看向他,少年指向一旁的信鸽,道:“师姐来信啦!”
齐七抬起了手,那只信鸽飞入房中,落在齐七手上,他取下信鸽脚上绑着的纸条,纸上只有短短一行字:师兄可愿回来送欢儿出嫁?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向黎,问:“你刚才说什么?”
“啊?”向黎一楞,试探道:“师姐来信了?”
齐七:“在那之前?”
向黎:“楚国打了胜仗?”
齐七:“谁打的?”
向黎:“沈颐。”
沈颐?齐七无声地默念了遍这两个字,他幼时曾见过沈颐,武忠王府的小世子,奉父命来齐门接宋林英回西北。
他对他最深的印象便是他义正辞严地告知宋林英自己已有家室,一个刚满十岁的小屁孩张口便是这些,引得他一阵发笑。
而后,沈颐与宋林英离开齐门,父亲带着他南下接回了苏清欢。
再之后,苏清欢体内余毒覆发,选择以孱弱之身存活于世,齐七敛了下眸,他记得,她那时说,她答应一人等他回来,不能死在中途。
紧接着,向黎入内门,苏清欢知晓门规,性情大变,读兵书入江湖,执意插手凤倾之事,困于“朝臣”二字,到现在,留守齐门,等一人赴约。
齐七还记得,当年,沈颐南下途中,曾救过一位不能言语的小姑娘。
如今看来,那小姑娘应是他师妹,而他师妹要等的朝臣,便是沈颐。
齐七猛地坐起身,说了声:“走!”
“啊?”向黎又一楞,问:“去哪?”
齐七:“回家。”
向黎:“啊?”
他回眸望向海面,又看向齐七,问:“不去无涯岛了吗?”
“去什么去!”齐七敲了下他的脑袋,说:“你师姐要成婚啦!”
向黎:“啥!!”
少年整个人都茫然了,呆站在原地,盯着齐七飞快收拾好行囊,被他拽着出了客栈,坐上了回程的航船。
可还未至家中,便又传来消息,小将军殿前抗旨,只为求娶江南第一才女苏清影。
向黎凑到齐七耳边,小声问他:“沈小将军要娶的那个苏清影,是不是就是师姐的姐姐啊?”
齐七微蹙着眉,不答反问:“还未收到你师姐的来信?”
少年摇了摇头,眺望海面,仍未见自家信鸽的影子,只觉得此事甚怪。
自他们离开齐门起,苏清欢每隔半月便会给他们传信,可眼下距他们离开无忧国已一月有余,却未再收到一封苏清欢的来信。
他再度凑到齐七耳边,小声道:“许是师姐忙着婚事,忘记了?”
婚事?闻言,齐七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些,她等回的夫君都要另娶旁人了,还哪来的婚事?
他又问:“还有多久能到家?”
向黎:“估摸着,最迟九月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