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校让内阁、户部、档案司和各省布政使司着手处理之后,又专门把太子朱慈烁、皇家科学院的宋应星找来。
今年丰收的消息他们都清楚,对于一些物价因为丰收且购买力有限而骤降,他们也知道,但是对于多行业多地区集中爆发,这个经济危机的破坏力,他们还无法预知。
朱由校对朱慈烁和宋应星说道:“此事你们已有听闻,我希望你们一方面继续在京城的科研和学习,另一方面派身边的人去调研,自己也参与几次,去实际感受一下这一次物价集中大跌、大量物产卖不出去的后续影响。”
两人都明白,这件事涉及民生很重要。
但为什么不是内阁、户部配合太子,而是皇家科学院参与呢?
朱由校很快打消了他们的疑惑:“朕以为解决此事需要多种方法协同并进,从物流、储存和产业不要扎堆的三个方面,内阁、户部、档案司和去南方三省试点的杨嗣昌,都在全力应对了。但是......”
朱慈烁、宋应星精神一振,知道天启皇帝说的“但是”,这个但是后面才是叫他们去解决的事情。
“但是,提升物质流通能力、增加物质存储的技术和储量,以及限制产业集中扎堆,这三个方法看似最有效,实际上只是延缓过剩,不能从根本上解决过剩。”
不能根本解决过剩。
这个话对朱慈烁、宋应星很陌生,但是细细一想,觉得非常有道理。
这次大规模农产品、初加工产品和工业制品过剩的危机,表面上看是大明基础设施不够好、储存技术还很薄弱,以及很多地主搞农产和办厂、回乡农民搞农产和办厂扎堆导致。
实际上是这个原因吗?
当然不是,因为这种思维太简单、太形而上、太就事论事了。做事的人可以思维简单,看到不流通觉得是因为流通不够、看到大降价觉得是因为产品扎堆,但是决策者和科学研究者,决不能用这种思维。
必须看到问题的本质,看到问题的本质之后,还要抓主要矛盾和矛盾的主要方面。
宋应星率先发问:“陛下,这种过剩的本质是最重要的,如果说物流、储存和扎堆不是问题的本质,那么臣以为本质是不是在科学技术方面?”
朱由校微微摇头:“宋先生,你是皇家科学院的成员,朕知道你会往科学技术的角度去思考,但是我对你的期待不仅仅是徐光启、王徴这样的前辈,我从你的著作和成果中看到一些不一样的东西,那些是你除了科学技术,还会超过前辈的研究成果。”
“谢陛下,微臣一定全力不负期待,但是如果这种危机的本质不是科学技术方面的原因,那么臣暂时没想到为何要微臣和皇家科学院工作者参与,恐怕很多科学院成员不知从何着手处理此事。”
宋应星有一种不同于传统士大夫官场的风气,他说话不绕圈子,也不喜欢投身于功名地位,倒是真的喜欢寻根问底。
为什么不是因为科学技术原因,却叫皇家科学院的人,参与到此事的调研和思考解决中呢?
他不理解,就直接问,不会像一些官员不懂也不问,回到家里慢慢揣度猜想,这是不同于旧时代的习惯,朱由校看中宋应星这个优点。
“皇家科学院的工作者,需要一种科学的思维,叫你们参与就是为了这件事,而且科学工作者万万不能埋头于手头研究,忘了科学和技术来源于现实,不能脱离于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