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二十四年，公元1644年，甲申年春天。
朱由校与弟弟梁王朱由检，在煤山脚下绕山边走边聊。
“皇兄，二十四年了，不知为何有时回忆觉得很长，有时回忆觉得这二十四年好像很短暂，而有时回忆却觉得很长很长似的。”
“由检弟弟，看来你好像发现了一个规律。”
“哦？”
“那就是我等在大明历史上、在华夏历史上、在文明发展史上，是非常短暂的。但是对于这二十四年的所有百姓、所有华夏周边、全球各国来说，确实是日新月异。”
朱由校这话是正这说，但反正说也一样：“如果接下来二十四年，开始放纵士族豪强圈地、放纵工坊恶意竞争、放纵新的文武大臣抱团牟利，也快的很，也可以迅速回到万历末年的状态。”
“皇兄与太子在，大明绝不会回到那个时候。”朱由检对这一点非常有信心。
可如果你来做，就未必不会如此了。
这话没说出口，说了由检弟弟也没法接。
煤山不大，很快走了一圈，然后又开始走一圈。
“大明的发展还会遇到瓶颈，很可能后人还会遇到一个周期律，就像转圈圈一样。”
朱由校这句话不仅说给朱由检听，也说给自己听。
兴衰有规律，利润不是天生就在大明手中，大明的精英也不是永远处于有利于发展的一面。
一旦利润不在、财政危机、社会问题频发却无财力解决，再加上精英变成保守的既得利益者，哪怕石油、电力都被大明掌握，还是会衰落甚至出乱。
后世某些在石油、电力时代崛起的强国、富国，后世也一百年时间就衰落的认不出磨样了。
朱由检却感叹了一声：“皇兄，我从你身上看到一个特别厉害的地方，我相信用好了绝不会转圈圈。”
“哦？尽管说。”朱由校想看看政治天赋一般的由检弟弟看出了什么。
“不破不立。而且是最强的不破不立。
有人说皇兄像汉武。我看不像，因为汉武用外戚，用完一个换掉再用下一个，下一个再淘汰变下一个。可皇兄不是用外戚破局，手段远胜汉武多矣！”
朱由校眼中一亮，看来由检弟弟不简单啊，外面人说我像那个皇帝，他还知道的挺清楚。
“有人说皇兄像太祖。我看太祖与皇兄相比，是破而不立。当年那帮子淮泗勋贵成了阻力，欲用刘伯温制衡，可刘伯温不愿抗衡，更不愿去破淮泗勋贵集团。太祖大怒，尽数破之，可立了什么？不过新的酒囊饭袋辅佐建文。”
这话还真是两兄弟间聊一聊，对外哪怕是最值得信任的武勋们，都不好直接提这件事。
朱由校问道：“那你觉得我像谁？这不破不立又如何传下去？”
朱由检郑重回道：“皇兄不需像任何帝王。秦始皇开创时代，却对民残暴严苛。汉高祖乃兼有侠义与仁义，却越往后越受制于勋贵参与的继承者之争。汉光武天下至强，但对豪强外戚，既不能破又不能立。
隋文终结一个乱世，也立了一个不一样的时代，但只开篇没有后续。唐太宗英武不凡，乃真正掌握时代的帝王，但破与立相对较少，又因积累的伤病早逝。宋太祖继承柴荣终结乱世，却战略不及柴荣。”
朱由校点了点头：“俺觉得也许像成祖多一些。”
“哈哈哈哈！皇兄谦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