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校还最后总结范文程一事:“朕还安排了锦衣卫指挥使刘侨,让他也在收集范文程投靠女真、背叛女真、反复横跳、投奔准噶尔,最后挑拨离间不成又仓皇而逃的脉络。朕到时候也让人编纂一下范文程转变历程,跟你们形成鲜明对比。”
杨嗣昌也大约理解了,跟着分析道:“人们一看我们这些见闻和转变,其实自己会思考为什么?谁对谁错?以及是什么造成了不同的改变?”
“正是。这就是相比于直接给结论,不如把分析过程呈现出来。”
杨嗣昌大为感慨,于是返程路上不仅做军事工作的总结,同时也开始写见闻与思考。
其实朱由校到真不是能看透人心,而是接触这几年下来,深知杨涟、杨嗣昌这种从少年开始就是天才的十大福门,其实内心很自负,自诩不会因为他人而改变。
那正好,并不是他人让他们改变,而是阅历和见闻让他们改变,这不更加契合唯物主义?这不更有助于大家下一步不仅重视实用,还要更加深入思考深层哲学与科学吗?
通过这次天启皇帝的点拨,杨嗣昌一下子开了窍,原来皇上为自己提供了许多实践的机会,都被自己浪费掉了。
不行!必须抓紧补上。
但是先要把这次皇上对自己的启发消化之后再写回忆录。
他首先想到了陛下提到的:“先有仓廪实,还是先有知礼节?”、“物质先于意识、经济基础主导影响思想道德与政治”。
杨嗣昌这几天一边琢磨朱由校透彻的剖析,结合自己这些年的体验,与满脑子的儒家思想进行比对,思考感悟了很多。
理学所谓的个人道德更重要,而一个人的能力相对次要,自己刚才思考范文程的问题就是往这个思路思考,在天启皇帝点拨之下,发现确实是本末倒置。
想想南宋以来,这种“存天理,去人欲”的话,也渐渐成为了理学家们说给其他人听的口号,也正是因为只是说给别人听的,所以说的越好听越好,口号要喊得高高在上。
其实就在其推广的南宋的时代,其实就有了反对理学的声音出现。而到了正德时期的王守仁,又对程朱理学做了扬弃,批判丢弃不好的糟粕,取其精华发展出知行合一。
可是士大夫们依旧反对知行合一,阳明心学在官场中的地位依旧远不及传统程朱理学的那些士大夫。
重视个人道德解决问题程朱理学,对比王守仁的阳明心学,确实是有所不如。而阳明心学的知行合一,跟天启皇帝说的物质先于意识、经济基础主导影响思想道与政治想法一对比,感觉聚焦在个人身上,聚焦个人的格局远小于天启对社会规律思考的格局。
未必程朱理学放在个体、个案和个别情况下没道理,也不是说阳明的知行合一格局小就是不对,而是今日的大明确实在做天下格局、世界各国、全球经济的大事,用个别人、个别事的小格局道德观来处理天下格局、世界各国、全球经济,那当然是不合适的。
杨嗣昌一点就通,马上反应过过去传统儒家对个人道德、个人修养、个人品性思考很多,却对人的本质、社会规律、万物之理认识很是不够。
华夏如果做一方强国、专注于内部文治,那传统儒家确实合适。但华夏如果走向全球、主导世界经济与格局,再用这些就有些.......
他内心想说可笑,但自己觉得自己怎么也是个儒家士大夫,兼有一些新兵家的本领,所以还是对儒家说不出那种真实心里话。
不过先行动起来便是。
唉......其实像孙承宗等人好像比自己认识更清楚啊,更早做到知行而一,贯彻天启陛下的改革,但是下一步继续改变华夏的思想界,触动新的思想发展,还有很多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