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绾······”
“纵山川倒流、昼夜颠覆,也不敢有片刻或忘······”
在少府官员的小心陪同下,和兄长刘彭祖慢步于小道之上,刘胜的面容上,只一阵说不清的轻松,和惬意。
“至不济,也总该看到匠人们,按部就班的锤炼铁器?”
“自太祖高皇帝、孝惠皇帝,到后来的吕太后、先太宗皇帝,又是因为什么,而对外忍气吞声,委曲求全。”
“嗨;”
“卿,应该明白朕的意思了。”
“虽然知道卫绾的为人,但总觉得父皇······”
看着那点滴烛光,随天子启用镊子挑弄着的灯芯而轻轻摇曳,卫绾心中,只油然生出一股恐惧······
“——卿愿意为我汉家、为我刘氏,傅教出一个孝武皇帝吗?”
“臣、臣认为,呃······”
“但最终,却是唯唯诺诺,遇事不发一言,只知请示父皇‘该当如何’的张欧,得以以太子太傅之身,被父皇从太子宫接入未央宫。”
手上忙活着,天子启嘴上,也不忘故作轻松、佯装随意道:“太子,虽然年纪小了些,但也还算懂事。”
“孔孟之义,当不必再······”
剩下的,基本就是一些粗枝末节,以及具体操作的事了。
准确的说:刘胜,不打算放过所有阻止自己、对自己的是形成阻碍的人。
天子启的眉宇间,却尽是一片不知由来,又令人不敢直视的滔天盛怒······
“嗯?”
“父皇,恐怕并不会让一个单纯的‘老实人’,做我的第一位太子傅······”
“这些事,卿,都必须让太子明白。”
···
···
······
·
“卫太傅~”
“按理来说,这样一个本分人,即便是做了太子太傅,也大概率不会改变自己的性格。”
而刘胜接下来的一番话,却在原本风平浪静的长安朝堂,掀起了一阵惊天骇浪······
“这,不是朕的诏谕。”
面色略有些古怪的彼此稍一对视,兄弟二人便默契的停下脚步,旋即转过身,朝着距离最近的一处作坊内走去。
“这个目标,从太祖高皇帝立汉国祚,又于平城一战,身陷白登之围时起,就一直被我汉家历代先皇铭记于心;”
待最后一句‘不敢有片刻或忘’道出口时,本侧对着卫绾的天子启,已是正对向卫绾。
“如何做好我汉家的储君、如何在将来,做一个合格的汉天子······”
天子启悠悠一语,只惹得卫绾下意识抬起头,将不安的目光,撒向天子启那莫名轻松的背影;
“果然有古怪!”
说起如今的天子启,或是曾经的‘太子启’,便是如今的长安街头,也还流传着与这位太子殿下的‘光辉岁月’相关的传说。
“少府······”
兄弟二人行走在铸钱作坊外的小道之上,显然吸引了整个‘工业区’的注意力。
···
“卿的心思,朕明白;”
将双手背负于身后,朝御榻、御案旁踱出两步,似是无聊般,挑弄起一盏油灯的灯芯。
——刘彭祖清楚地感知到:兄弟二人每靠近一处作坊,作坊内传出的敲打声、嘈杂声,便会明显的高出一些;
待兄弟二人走远,又会迅速的归于正常,甚至是直接彻底安静下来。
“这卫绾,只怕是还有一些不为人知的‘本事’,才让父皇下定决心,让他做我的太子太傅。”
“——至少在朕还睁着眼、还坐在这宣室殿时,儒家之言,便绝不能被摆上太子的书案。”
早在刘胜要走进这处作坊时,那些随行官员面上,便已经流露出了惊惧之色;
此刻又被刘胜含沙射影的问起,这些人更是头都不敢抬,只将脖颈深弯至极限,似是在寻找可以容纳自己、可以让自己立刻钻进去的地缝。
“太、太子······”
“为时未晚·········”
“——按理来说,孤在这里,本该看到改良之后的新四铢钱,或是新四铢钱的钱范;”
“一个钱范,还是四铢钱的钱范改良,拖了半年都没结果······”
“如果这卫绾,也是和过去的张欧——如今的张廷尉一样的人,那我倒是乐得如此;”
“也不知道会是个什么样的人。”
“不知此事,卿,作何打算?”
“是我汉家、我刘氏,自太祖高皇帝以来的历代先帝,对卿的托付······”
“朕所做的一切,也都是为了同一个目标。”
而当卫绾这没头没尾的一番话传入耳中,天子启正用镊子挑弄灯芯的动作,也不由自主的慢了下来。
钱的事,并非是一朝一夕,也绝不是刘胜找三五个人、说三两句话的事儿。
“卫绾······”
“就算不比张欧···呃,和善,也应该不会太难缠?”
佯做疑惑地说着,刘胜也不忘皱眉侧过身,目光虽落在身旁的兄长刘彭祖身上,但嘴里的话,明显是说给随行的少府官员听。
“自先太宗皇帝从代国来到长安,入继大统、继皇帝位,朕又获立为太子储君,我汉家的头等大事,便从不曾出现过变化。”
“如此重托,卿,能肩负吗?”
···
“卿,能做到吗······”
又或是外出游玩误了宫禁,被当时的廷尉张释之逮住,告状告到了先帝面前,逼得先帝脱帽谢罪,这都还只是广为流传的经典。
低沉、有力,且极具穿透力的低喃,在静谧的宫室内回荡,彷如钟锤般,不轻不重敲在了卫绾的心头。
不等随行的官员扯开嗓子呼号,刘胜便一记眼刀甩出,让那官吏彻底僵在原地;
随着作坊外,那根本不应该被称作‘门’,顶多只能算的上是栅栏的‘门’,被刘彭祖轻轻推开,以刘胜为中心的方圆百步之内,便毫无征兆的彻底安静了下来。
“是秋收的事,让少府忙于公务,无暇顾及钱制的事吧?”
“毕竟再怎么说,孤,也不过区区太子储君之身······”
···
“罢了;”
“等回头,再找少府问问清楚吧。”
“毕竟少府堂堂九卿,又是名门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