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君侯是要到地底下造反吧?
当刘胜乘坐辇车抵达廷尉府,并在太子洗马悠长的唱喏声后走下马车时,廷尉府针对条侯周亚夫‘意欲谋逆’一案的审讯,早已经正式开始。
条侯周亚夫,毕竟是社稷功臣,又是曾担任丞相的重臣;
犯下如此大案,天子启又下令由廷尉专断,刚履任廷尉卿不久的‘青年俊杰’赵禹,自然也就顾不上亲自迎接刘胜了。
于是,刘胜堂堂太子储君抵达廷尉府,专门旁听廷尉赵禹对条侯周亚夫的审讯,出门迎接太子车架的,却是秩比千石的廷尉左丞······
“这赵禹,端的是不识礼数!”
“——诶~”
“——话也不能这么说。”
由那廷尉左丞诚惶诚恐的引领着,走在前往审讯牢房的道路之上,听闻身旁响起汲黯愤愤不平的抱怨,刘胜却只是淡然一笑。
颇有些刻意的看了看左右,明明看见身旁有随行的廷尉官吏,刘胜却依然视若无睹、好似‘确定身边没人’般,向汲黯低声说道:“廷尉赵禹,是个非常清廉、刚直的人。”
“就连御史大夫晁错都说:廷尉赵禹为人廉倨,为吏以来,舍无食客;”
“这样的人,不知道逢迎拍马,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难道是我冤枉了君侯吗?”
·
“恭迎殿下。”
“禀殿下。”
“更轮不到伱赵禹这样的黄毛小子,在这里颠倒是非黑白,冤枉社稷栋梁!!!”
因为此刻的赵禹,正紧紧靠在刘胜左后方,不过半步的位置······
“赵禹狗贼!”
“那混账做了什么事,某不知道!”
“随后,匠人们因为工期过紧,提出先支付部分费用,用于雇佣人手加快进度。”
从始至终,都保持着审讯者所应有的冷静的赵禹,终于还是爆发了。
“陛下作为太宗孝文皇帝的后代,自然不会因为这五百副加盾,而苛待绛武侯周勃的子孙。”
“便稍有失礼,也还断然没到‘不识礼数’的地步。”
“此案,究竟是怎么回事?”
如果单纯只是这件事,那周亚夫根本就罪不至死。
“孤,有话要和条侯单独说。”
不等赵禹的汇报工作结束,泥榻上便响起一声惊雷般的闷哼。
走入廷尉大牢,大致扫视一周,发现牢房并不比自己想象中昏暗,刘胜便自顾自咂了咂舌;
耳边传来众审讯官吏——包括廷尉卿赵禹的拜礼声,刘胜也满是随意的摆摆手,旋即自顾自走上前,在牢房内的一方高椅上坐下身。
对着手中竹简细细观览过后,已经明白此事前因后果的刘胜,终还是面色如常的昂起头;
——一代名将:条侯周亚夫,此刻正背对着刘胜,气呼呼的背身躺在泥榻上。
“君侯说是丧葬勇武,余倒也还能相信。”
嘴上,赵禹用的是‘周亚夫背后支使侯世子’‘以丧葬用品的名义定做加盾’‘以备不时之需’等字眼。
“别说是一县、一郡了;”
还没来得及猛虎扑食,便被身旁的狱卒合力架起,周亚夫的滔天怒火却并未因此减弱分毫;
只竭力瞪大双眼,用吃人般凶狠的目光瞪着招呼,颌下略显杂乱的髯须,此刻也因为怒火而微微颤动。
“对于周亚夫的交代,侯世子周阳也曾劝阻说:私蓄甲盾是重罪,事发则宗族不保。”
“又或是君侯如此年纪,却要将如此重罪,都归咎于自己的侯世子身上呢?”
终于;
“只等周亚夫认罪,臣便可将此案禀奏陛下,以盖棺定论······”
“可事情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君侯难道还要固执的辩解称:这五百副甲盾,是自己的丧葬之物吗?”
重获自由之后,周亚夫倒也没有再‘暴起伤人’,而是颇有些傲慢的稍侧过身,将双手背负于身后,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架势。
“——某没有谋反!”
三步之外,赵禹则面色沉凝,毫不畏惧的对上周亚夫吃人般的凶狠目光。
——如今汉室,对于丧葬之事,讲究的是‘侍死如奉生’。
便是如今,那些个整日里只知道斗鸡走狗的二代、三代们,死后也同样会以甲胄、弩机之类的敏感军械作为陪葬品。
“——黄毛小儿!!!”
但显而易见的是:真正要周亚夫死的,并不是那五百副甲盾;
“——混账话!!!”
“在廷尉大牢咆哮,就能洗清自己大逆不道的罪孽了吗?!!!!”
便见赵禹闻言,只深深凝望向周亚夫目光深处。
也就是在这时,赵禹,再度开启了审讯进程······
“君侯这是什么意思?”
“——信口雌黄!”
“黄毛小儿,一朝得以沐猴而冠,安敢恩将仇报,报某知遇之恩以怨?!!!!!”
刘胜话音刚落,便见赵禹自然地一弓腰,旋即侧过身,变戏法般‘变’出一卷竹简;
“周阳不愿,匠人们自知工期内无法完成托付,便索性检举周阳私蓄甲盾,密谋造反······”
满是怒火,又极力压制着怒火的几声咆哮,却仍没有让赵禹面上神情有丝毫改变;
或者说:真正想要置周亚夫于死地的人,根本不需要找到太过完美的借口······
“侯世子周阳置办丧葬之物,便雇人制作甲盾五百副;”
“知道就是知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毕竟眼下,赵廷尉皇命在身嘛~”
翻译成后世人更容易理解的白话,就是活着的时候怎么着,死了之后、到了地底下,也还是得怎么着。
“都下去吧。”
“——难道这汉家,就没有说理、讲理的地······”
“条侯支使侯世子周阳暗蓄甲胄、密谋叛逆一案,臣基本都已经查清楚了。”
“——端的是混账话!!!!!!”
然后,那卷竹简上的文字,便在刘胜挂着淡淡笑意的面容之上,牵起了一抹极为古怪的笑容······
——赵禹方才虽然是在‘念’这卷竹简上的文字,但就刘胜此刻所见,竹简上的内容,和赵禹‘念出’的内容却截然不同。
“——殿下······”
“有这五百甲盾精锐,君侯便是在长安,也未必不能暴起而兴乱,颠覆刘汉社稷。”
前者并没有什么敏感的地方,后者虽然因为‘军械’而稍有些敏感,但对于类似的现象,无论是朝野上下,还是天子、太后,基本也都是睁只眼闭只眼。
“——我周氏世世代代,从来都没有动过造反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