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刘胜便不顾身旁廷尉官吏各异的神容,自顾自朝前走去。
“臣等,恭迎······”
最终,还是将心虚的目光,落到了汲黯义愤填膺的面庞之上······
“——难道不是吗!!!”
“周亚夫便支使周阳:可以以置办丧葬之物的名义,找匠人制作甲盾各五百,以备‘不时之需’。”
周阳有这样的想法,在这个时代无可厚非。
待牢房内的众人惊疑不定的抬起头,目光所欺,却还是那道背对着众人、面对着牢房里墙,侧躺着‘面壁思过’的倔强背影。
“我周氏,不会出那般乱臣贼子!”
而在刘胜身后,看着这位太子殿下远去的背影,众廷尉官吏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但无论是正在汇报工作的赵禹,还是在听取汇报的太子刘胜,都十分默契的无视了周亚夫的无能咆哮······
“后来,侯世子周阳看出罪臣周亚夫心怀怨怼,便同乃父周亚夫商议。”
“虽然没有太不敬的话,但抱怨陛下不重用自己的话,周亚夫曾不止一次对旁人提及······”
生前是文官,就得陪葬笔墨、竹简,以及生前用过的竹简,以供死后‘舞文弄墨’;
生前是武将,就得陪葬刀枪棍棒,以及生前立功时的赏赐,以供死后‘舞刀弄枪’。
“但周亚夫说:亡父绛武侯周勃辞去丞相一职之后,也曾在府中私蓄甲胄,以备‘不时之需’,最终却并没有被太宗孝文皇帝治罪;”
···
“——我儿子买的都是丧葬品,怎么就说被你赵禹,说成是谋反呢?!!”
“就算没有在地上造反,恐怕君侯,也是想到地底下造反吧!!!”
慢条斯理,又完全找不出逻辑漏洞的一番话,只惹得周亚夫又一阵气急;
偏偏武人嘴笨,周亚夫本就不善言辞,再加上正气头上,根本顾不上梳理思绪。
但在竹简之上,刘胜却看到了这件事真正的经过。
“下~去~”
“安敢欺我至斯!!”
“汲洗马请、请······”
被周亚夫如此凶狠的目光注视着,赵禹虽不心虚,却也不自然的将目光移向一旁;
只是手中的竹简,也没忘不着痕迹的捧到了刘胜面前。
“周亚夫还说:即便没有绛武侯周勃的功劳,周亚夫自己对汉家的功勋,也是刘氏世世代代都还不清的······”
又一声咆哮发出,周亚夫只气的吹胡子瞪眼,若非身旁狱卒阻拦,只怕是恨不能扑倒赵禹身上,将这位‘门生故吏’徒手撕碎!
而在周亚夫如此滔天怒火,甚至是骇人杀意面前,赵禹却不紧不慢的抬起手,颇具挑衅意味的扬了扬手中竹简。
而在刘胜坐下身的同一时间,先前‘倨傲’的没有出门迎接的廷尉卿赵禹,也适时出现在了刘胜的斜后方。
“那,就请君侯解释解释吧。”
——太祖高皇帝初封功侯一百四十余,谁人没带百十来件兵刃陪葬?!
“——免啦免啦~”
···
“嘿;”
最开始,是侯世子周阳感觉老爹周亚夫年事已高,又或是预感到了周氏即将‘大难临头’,便起了为老爹置办陪葬品的心思。
···
“有了这批军械,再有五百骁勇之士,这,便是五百甲盾卒。”
“但君侯支使世子定做的,可是足足五百副甲盾啊?”
···
“那就说说吧。”
赵禹没两句话的功夫,那道倔强的背影,自不出意外的再发出一声怒吼;
“如果不是要造反,君侯为何要支使侯世子,去雇人制作甲盾?”
“也不必留人护卫。”
又一番煞有其事的‘描述’,终是让周亚夫再难忍胸中憋闷,从泥榻上跳将而起,作势便要朝赵禹扑过来!
显而易见:周亚夫扑不过来。
···
“就算那混账定做了甲盾,也断然不是为了大逆不道!”
泥榻前,周亚夫瞠目结舌,似是惊愕,目光却也仍满带着愤恨;
也是直到这时,刘胜到处扫视的目光,才终于落在了面前不远处的泥榻之上。
满是淡然的说着,刘胜还不忘含笑伸出手,在身旁的汲黯肩上轻轻一拍。
“这周阳,倒也算是个极品······”
“这么快就查明如此大案,看来父皇决定让卿来担任廷尉,确实没有选错人。”
对于周亚夫的愤恨,刘胜倒是难得没有在意——或许应该说是刻意无视;
只对那倔强背影玩味一笑,便面色如常的轻叹一气:“嗯~”
“——当年在丞相府,某待你赵禹,不可谓不厚!!!”
“武人风骨,某有的是!”
被赵禹这一连串质问弄的一愣,周亚夫终也只愤愤不平的闷哼一声,轻轻一抖肩,便将身侧钳制自己的狱卒各甩退半步。
“某周亚夫,何曾说过这般大逆不道的混账话!!!”
而刘胜,却仍稳坐于高椅之上,面上,仍旧是那抹好似刻在脸上的淡淡笑意······
“罪臣周亚夫,自从辞去丞相一职、归乡荣养之后,就一直对陛下颇有微词;”
而赵禹这一爆发,却让整个牢房之内,都陷入了一阵漫长的绝对宁静之中。
“若是三副、五副,那倒也罢了;”
···
“余敬佩君侯武人出身,有武夫的傲骨。”
“——哼!”
将竹简自然地递还给身旁的赵禹,饶有兴致的目光,却落在了面前不远处,仍被狱卒们合力钳制的周亚夫身上。
将竹简摊开,又颇有些做作的清了清嗓,便开始大声朗读出竹简上的内容。
盯了足足有好一会儿,终,还是冷不丁问出一句:“君侯,为什么要谋反啊······”
···
“坊间多有传闻——太祖高皇帝弥留之际,曾言左右曰:朕崩而汉有难,安刘者必勃。”
“想来,绛武侯周勃的儿子,也不会对太祖高皇帝的子孙血脉不利?”
“嗯?”
“条侯认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