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这张汤~什么来头？
“赵禹伶牙俐齿，信口雌黄，欺我武人口愚，端的厚颜无耻！”
对于周亚夫对赵禹的最终评价，刘胜自是一笑而过。
至于今日这场会谈的结果，刘胜也算是相当满意。
——赵禹其人，且不说德行如何，至少在‘恪守原则’这一点上，可谓是和以前的法家官吏一脉相承。
没错；
赵禹，也同样是法家出身。
虽然比不上有正经师承，如今又执法家之牛耳、在朝堂上为法家奔走的前辈晁错，却也比郅都那个‘爱好者’强不止一个档次。
就说晁错，师承法家当代巨擘张恢，又官至御史大夫，位列三公，无疑是法家如今的唯一牌面！
早些年，天下人对法家的戒备还没有松懈，情况倒还好些；
但近些年，自从出了晁错这个以法家的出身登堂入室，且最终位列三公的榜样，出现在长安高门之外，以求某位达官贵族引荐自己的法家士子，可谓是越来越多见。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你头一次玩儿这一出，咱们老哥几个没见过世面，算是让你给咱开了眼界；
下回再有这种事，咱们能放着不管？
至于缺点，则属于法家的通病了——人亡政息。
而这些法家士子到长安的第一件事，往往就是带着师门或亲友的信件，拜会当朝御史大夫：晁错。
但凡储君身边的人，不扒出祖宗十八代的师承，就当我儒家/墨家/黄老白传延了这几百年！
而相较于晁错的路子，赵禹现在的路线，就相当讲究了。
说回刘胜今日召见赵禹，并通过赵禹和周亚夫的恩怨来做试探，所得出的最终结果，无疑是让刘胜深感满意。
但对于掌权者，尤其是封建时代的掌权者，更甚是封建帝王而言，孤臣，几乎是可以完全和忠臣划等号的。
确如周亚夫所言：如果是个成年人做出张汤那档子事儿，那刘胜恐怕就要好好怀疑一下这是行为艺术，还是纯粹的网红剧本了。
——不与人私交；
“真是神童？”
“至少在律法方面，确实算是天资卓绝。”
“之后，张汤就按照审讯盗贼的方法，将那只老鼠拷绑起来，随后立案审讯这只老鼠。”
···
“说是这杜陵人张汤，是时任长安丞的儿子，自幼就对律法非常感兴趣，也着实有些天资。”
如果当年，晁错死在了吴楚之乱爆发前后，那法家最后的火种，或许也会随着晁错身死而熄灭；
但在刘胜这个蝴蝶煽动翅膀，并保下晁错性命之后，法家的命运，俨然已经走上了一条新的道路。
——法家出身，当然是要做法官咯
专业对口嘛；
靠着专业知识，在专业对口的位置上做出点成绩，以从根源改变天下人对法家的刻板印象，这可比忽悠储君要来的靠谱，药效也来的持久多了。
“太宗皇帝后元元年······”
而晁错，便成为了法家在这条崭新道路之上，为后世之人披荆斩棘的领路人······
而在晁错死后，法家最后的火种也将熄灭，从此再也没有人——没有能身居庙堂之高的人，敢在履历上落下‘习申商法家之言’的学术出身。
“然后传布文书再审，彻底追查，把家中其他的老鼠，和其他老鼠吃剩的肉都找了出来，罪名确定，按照‘盗财’的责罚，依照《汉律》的规定，在堂下对最开始那只老鼠处以磔刑。”
所以晁错的路线一言以蔽之，不外乎一句：不成功，便成仁。
“八岁、九岁······”
一个集以上优点于一身的官员，对封建帝王意味着什么？
恐怕真正的忠臣，都没有孤臣来的忠心！
——不结党营私；
包括当今天子启，乃至刘胜，都绝不会说袁盎不是忠臣。
自言自语着，刘胜迟疑的目光，自然便再次落在了身旁的周亚夫身上。
“只是不知这张汤和赵禹，又是什么交情。”
“啊？”
那袁盎是忠臣吗？
恐怕没人会说不是。
就拿如今的太仆袁盎来说，就是个典型的忠臣，却也是个典型的‘反孤臣’。
换而言之：在肉眼可见的将来，无论是逆历史趋势得以兴盛，还是和原历史线一样彻底势微，甚至不得不用‘儒皮法骨’来苟延残喘，以晁错为首的法家，都将失去一位必将功成名就的军方高级将领：郅都。
“臣如果没记错的话，是在太宗皇帝后元元年，臣刚担任中尉；”
优点是省事，只要成功，那就可以凭借天子的威权，轻而易举的改变法家短期内的处境。
甚至即便是成功之后，也很难保证不会人亡政息。
而在后世，则指有自己的思想和个人操守，不追求名利，不趋炎附势的人。
“能让赵禹亲自举荐，尤其还是向我举荐，而非向父皇，想来，应该名气不小？”
“因为太宗孝文皇帝后元元年，这张汤，才年仅八岁······”
“也正是因为这件事，张汤的名声才在那年，传遍长安街头巷尾。”
便见刘胜闻言，面色仍有些狐疑的低下头。
——不搞裙带关系；
——不搞利益团体。
——你晁错忽悠得了一个储君，难道还忽悠得了每一个储君？
笑话！
“也确实如家上所言：这个人，名声确实不小。”
“罢了罢了~”
从赵禹对周亚夫的态度，刘胜首先就能确定：赵禹和每一个法家出身的官员一样，更偏向于自诩为‘孤臣’。
坊间传闻，袁盎知交故友遍天下，凡是陇西以东、东海以西，长城以南、五岭以北，无论袁盎到了哪里，三五十里之内，必定会有人争先抢后的来安排袁盎。
如果不是刘胜出手，按照原有的历史时间线，帝师晁错，就该在吴楚之乱爆发初期，就被天子启一句‘吾不爱一人以谢天下’，而被连哄带骗到东市，身穿朝服腰斩弃市。
说起郅都这个人，普天之下，不知有多少人恨得牙根发痒，恨不能将郅都徒手撕成两半，再一口一口咬成碎肉！
想归想，却又不敢。
算是释然，也算是在刘胜面前给自己一个台阶；
表明自己‘不和赵禹这个黄毛小子计较’之后，周亚夫深吸一口气，便将话题拉回了正轨。
而赵禹今天的表现，显然也在告诉刘胜：如果不出意外，这将又是一个铁面无私的孤臣。
何谓纯粹的武人？
——别搞黑猫白猫，能打胜仗就是好猫！
尤其是听到刘胜再次提到‘赵禹’这个人名，周亚夫的鼻息也瞬间粗重了些。
甚至有人说：就算袁盎有一天落了难，散尽家财、权势，光凭着那些遍布天下的知交故友，袁盎也能一路走一路吃，吃三代都吃不完过去攒下的交情。
——晁错走的，是披着儒皮靠近储君，潜移默化改变储君的感官，并最终背靠皇权复兴法家，一念成魔、一念成神的极端路线。
反面的例子，自然就是汉家在赵禹之前，发现的上一个孤臣：郅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