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口子他绝不能开,不是他手上没有这减免两万块医疗费的权力,而是因为一旦开了先例,就很难再收住场。
没钱治病的穷人多了去了,都过来效仿这家病人,要求医院给他们减免医疗费,医院又如何能承担得了?
孙胜利当然能够理解到老同学的苦衷,两万块软妹币对他个人来说算不上多大一笔钱,他有心为这病人垫付上,但和张宇琦的理念基本一致,同样不能开这个先河。
办公室一角,听了好几则祎神传奇故事的栏目组主持人许颖正在回味着刚才的震惊,看到眼前一幕,不由发声问道:
“你爱人为什么没入医保呢?”
此言一出,众人愕然。
当下,正是公费医疗体制向医疗保险体系转型的紧要时刻,但政策推行起来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顺利。
八成以上单位对医保制均持有程度不同的抵触情绪,也只有电视台这一类体制内单位率先相应了政策号召。
究其原因,还在于一个理念问题。
之前搞公费医疗,单位只需要按比例报销职工的医疗费。可在医保体系下,健健康康没点毛病的职工每个月也要交钱。
这不是活生生坑人嘛!
再说了,人家患者丈夫都已经讲的很明白了,他媳妇早就下岗了,单位也垮掉了,谁来给她缴纳入医保的钱?
那许颖也算是反应不慢,看到众位专家医生怪异的神色反应,立马觉察到是自己说错了话,连忙闭上了嘴巴,躲在摄影记者身后。
心胸外科主任办公室。
闭目冥想手术的张祎忽感尿意来袭,开了门去放水时,有那么一个手术环节似乎有些模糊不清。
于是便晃悠来了医生办公室,想找孙胜利重新确认一下。
结果,刚好看到了这一幕。
该说不说,这女主持人的背影比正面还要……啊呸!
堂堂祎神,竟然如此龌蹉,可耻可唾。
张祎咽了口口水,收拢起目光,转投在刚被孙胜利扶起身来的患者丈夫身上。
“你,真想救你的媳妇?”
那男人狠狠地点了点头。去打电话之前,他也曾有过犹豫,可连自家老娘都不肯借钱给他,这一点深深刺激到了他。
这世上,如果还有一个人能对他掏心掏肺无条件跟他保持同一条心,那这个人一定是他的媳妇。
张祎转过头来,看向了那两名摄像记者,礼貌笑道:“两位大哥,能否把摄像机关一下,接下来的内容,我可不想被你们宣传出去。”
摄像记者不敢做主,齐刷转头看向了躲在他们身后的主持人许颖。
许颖探出头来,看向了张祎,说心里话,她并不愿意关上摄像机,好不容易逮着了这位传说中的祎神,她恨不得用镜头记录下这位传奇人物的每一分每一秒。
张宇琦站了出来,严肃对许颖道:“我想,你们栏目组应该尊重医生以及病患的隐私,如果不关机,那我只能请你们离开这间办公室。”
许颖无奈,只得示意摄像记者关掉了摄像机。
张祎转过身来,接着对那患者丈夫道:“如果你真想救你媳妇的话,我可以帮你介绍一个放高利贷的哥们……”
一听到高利贷三个字,那患者丈夫不由得打了个哆嗦。借两万,搞不好得还四五万,这么重一副担子,他担的起吗?
摄像机旁,主持人许颖也打了个冷颤。怪不得那祎神要求关上摄像机,一个医生居然能跟放高利贷的人扯上关系,这附院……
这附院的水究竟有多深啊?
张祎撇了下嘴,拍着那哥们的肩,略带嘲讽道:“怎么?舍不得了?”
那患者的丈夫一咬牙一跺脚,答应了下来。救媳妇要紧,至于以后能不能还得上这笔高利贷,可以放到以后再说。
张祎笑了。
病人是他唯一的软肋,这毛病,重活一世非但没改反而有所加重。
但这并不是今天他果断出手的主要原因。
有一说一,主动脉夹层这种疾病虽说一旦发病相当凶险,但手术难度其实并不算太高。刚巧又碰上了电视台栏目组的采访记录,张祎是真的不希望这么好的一个宣传机会白白流逝。
不过,帮人做好事也得讲究个方式方法。这个社会,不讲究的人实在是太多太多,为了点私利,再怎么不要脸的事都能做得出来。
可不能好事做完了,却给自己落下一身臊。
“你放心,我帮你介绍的这个放高利贷的朋友欠我老大一份人情,看我的面子,不会向你多要利息的。嗯……借两万,分三年还,连本带息一共收你两万五,你能接受吗?”
三年两毛五的息,划成一年才八分多一点,这哪里是高利贷啊?
去银行贷款也不止这么点利息。
患者丈夫两眼冒光,上前握住了张祎的手,激动的说不出话来。
几步之外,许颖皱起了眉头,她刚刚产生的观点轰然倒塌,一时间迷惑不已,对那祎神的品行竟然无从评判。
张祎将手抽出,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打给了薛八斤。
既然是做戏,那就得尽量做逼真。就薛八斤那副长相,又凶又恶,叫过来出演个放高利贷的反派角色,根本不需要化妆。
薛八斤接到了张祎的电话,对张祎的意图一时难以理解,不过这哥们倒也不笨,听着张祎的交代只管答应下来就是。区区两万块而已,张大公子肯定不会为了这么点钱而坑他。
张祎打完了电话,再拍了下患者丈夫的肩,轻松道:“手术知情书签过字了没?签了字,你就去病房陪你媳妇吧。”
那男人千恩万谢,在孙胜利的指引下,于手术知情同意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