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健坤这一巴掌其实也就是做个样子,当爹的哪舍得动手打儿子呀。
可没想到,那张祎不光不躲不闪,反而将一颗脑袋主动迎了上去。
“啪!”
张祎一只手捂着脑袋,一只手指向了柳健坤,怒斥道:“你这人神经病啊?!不愿意磕头谢恩也就罢了,居然还动手打医生?”
几位跟随在后的工友呼啦一下围住了打人凶手,真是太不像话,这位医生救了你哥,你却反手给了人家一巴掌。
柳健坤慌忙解释:“别误会,他是我儿子,我们爷俩闹着玩呢。”
张祎忍着笑,依旧指着柳健坤,看模样似乎气到了不行:“你,你,你……你居然还骂人?”
柳健坤有口莫辩,无奈之下只得使出绝招,拉开老板包拉链,掏出一沓百元大钞……
这一招果然有奇效,那张祎瞬间换了副嘴脸,拨开工友,搀扶着柳健坤在候诊椅上坐了下来,顺便没收了那沓钞票。
“散了,都散了吧,他真是我爹,亲爹……”
倒是有看热闹的就此散了去,但那几位工友依旧围在了这爷俩的面前。
他们跟张广福虽不是同一个村,但也在同一个乡,来这工地干活差不多将近四个月,百十天里,大家同一口大锅吃饭,同一个工棚睡觉,早就生出了亲兄弟一般的感情。
其中一中年人对张祎道:“广福大哥这次得花不少钱吧?医生,你放心,多少钱我们都会凑起了,就是得晚两天才能交上,求求你,千万别停广福大哥的药……”
张祎笑了笑,未做表态。柳健坤想说点什么,也被张祎制止了。
另一个青壮道:“我叔他去找老板借钱了,老板人好,一定能借得到。”
当下,相关部门对农民工的权益保护还不怎么到位,对用工单位的监管更是形同虚设。能够像柳健坤这样每个月按时发放工钱的老板已经是道德标杆了,可就别指望建筑承包商愿意多花一笔钱给农民工购买意外险了。
农民工一旦在工地上出了意外事故,也只能是自认倒霉。或许能讨来点医药费,但往往是车水杯薪。倒不如直接翘辫子来的划算,人死为大,多少都能拿到些补偿,而且还能省掉一大笔医药费。
看了圈那几个满含期待的工友,张祎摇了摇头,叹道:“你们啊……你们知道张广福得花多少钱吗?没有十万块,根本出不了院!”
十万块啊?!
那几个工友登时僵愣住了。
就算把他们十几个同乡工友扒了皮卖血卖肉,那也凑不到十分之一。
他们虽然晓得面前这位穿着讲究的中年人乃是张广福在市里的亲弟弟,但同时也都听到过张广福所念叨的他们家那本苦涩的经。
在他们的认知中,城里人大多薄情寡义,再加上这几十年间兄弟俩几乎没什么来往的事实,因而,这一刻他们根本没指望张广福的这个亲弟弟能帮得上多少忙。
看着这帮工友绝望的表情,柳健坤暂时忘记了亲大哥的伤情,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知子莫若父,自家儿子这般作为的用意,他自然清楚明白。到这儿已经足够了,没必要再考验下去。
“我大哥的住院费,你们用不着担心。有我呢,别说十万块,就算翻一倍也没啥大不了……”
柳健坤的底气不单来自于自身的经济实力,更来自于自家儿子。附院是公家单位,坤鹏地产是私人公司,自家儿子一定能做到公私分明,让附院少收点钱。
“倒是你们几个,我大哥这次能捡回来一条命,多亏了你们几个。这样吧,跟你们领头的说说,都转到丽苑新村工地上来吧,做坤鹏地产的正式工。”
那几名工友再一次僵愣住。
他们可都听说过丽苑新村工地,那边发工钱最准时,给的也比别的工地多,而且还有工地食堂,饭菜好吃还便宜。
坤鹏地产的威名更是如雷贯耳,能进那家公司当个正式工人,那可是上辈子积满了德,也不一定能修来的福分啊!
问题是,面前这人是谁呀?他说话管用吗?
柳健坤再一笑,从老板包里拿出几张名片,分发给了那几位工友。
张祎拍着柳健坤的肩,适时介绍道:“这位就是坤鹏地产的大老板,张广福的亲弟弟,原名张广财。”
柳健坤侧头恶狠狠瞪了自家儿子一眼,玛德,揭老子的老底也不带这么毒的吧。
恰在这时,手术室的外门被推车撞开,好几个大主任簇拥着推车上的病人向电梯口走去。
主任们脸上都带着笑,说明手术非常成功。柳健坤的心情顿时舒畅起来,抛下了自家儿子和那几位工友,赶紧迎了上去。
柳健坤认得其中的秦槐奎,这位可是附院外科片的金字招牌,大哥的手术,一定是秦主任亲自主的刀。
大哥的一条命相当于他柳健坤的半条命,救命之恩,必当大谢。
秦槐奎吃过柳健坤的请,当时还把鱼翅当成了粉丝多点了一份,自然也认得这位房地产大老板。
但面对柳健坤的千恩万谢,秦槐奎却是摇头婉拒。
“柳老板谢错人了,这台手术我确实参与了,但只是个一助,你应该感谢的是主刀医生啊。”
柳健坤愣了下,再看向了一旁的龚爱东,这位主任有些面熟……卧槽,想起来了,是胃肠外科的龚主任。
嗯,给大哥主刀做手术的一定是他。
龚爱东哈哈大笑,连连摆手。
“没错,我也上台了,但只是个二助,主刀医生另有他人。”
另有他人?
那会是谁?
柳健坤终于看到了孙胜利。
他并不晓得儿子张祎和孙胜利的交情,但电视台播放的那档《与死神较量》的节目他却是看得津津有味,自然也就记住了首期节目的男一号,从漂亮国归来的大海龟孙胜利孙大教授。
哦哦哦!
明白了。
幸亏附院引进了这位大海龟,才保住了自家大哥的性命。
然而,孙大教授和前面两位大主任保持了高度一致,解释说自己虽然也上了手术台,但并非主刀。
日他个仙人板板,你们倒是多说一句,那主刀医生究竟是谁呀?
柳健坤将目光投向了最后面的张宇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