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外循环准备就绪。
张祎回到腹部手术的主刀位置上。
开胸速度,当属孙胜利最快,但说到了开腹,张祎自信整个附院他最牛逼。
秦槐奎也认可这一点,主动去了对面一助的位置上。
另一个普外大拿,胃肠外科的龚爱东,只配当个二助。
别看他们平时吵吵的那叫一个欢腾,谁都不服谁,但真到了生死边缘,各自都清楚自己的斤两。
体外循环存储了部分循环血量,这使得伤员的血压平稳下降。不过,当血压下降至临界值之后,可就得掐着秒来计算时间了。
从ICU赶过来的邢锐轻声道:“一分钟后打开腹膜,祎神,你只有十分钟。”
张祎点了点头。
十分钟,首先要把伤员腹腔内的瘀血清理干净,然后拔出钢筋,修补受创的腹主动脉……太紧张,他也保证不了时间够不够用。
但,也只能咬牙拼上一把。
一助秦槐奎准备就绪,张祎分离肌层,暴露出腹膜,腹腔压力瞬间将腹膜膨起。
还好,压力尚在可接受的范围内,说明腹主动脉的破损程度应该在可控范围内。
不过,说可控那是在钢筋存在的情况下,拔出钢筋后,会是个怎样的情况,谁也不敢保证。
剪开腹膜,秦槐奎手中的吸引器同时到位。
张祎非常规操作,直接下手,顺着钢筋的方向向下方探去。管不了那么多了,过程中有没有对伤员的腹腔脏器造成二次损伤已然不再重要。
唯一的目的,只有控制住腹主动脉的出血。
手指触及腹主动脉的那一刻,张祎暗自松了口气,依凭手感,他断定钢筋并没有将腹主动脉扎了个对穿,只是蹭了个边。
也是,腹主动脉比这根钢筋粗不了多少,而且脉管壁非常有弹性,扎个对穿的几率比起过马路被车撞高不了多少。
但危机并没有解除。
张祎躲在口罩之后苦笑一声,奶奶个腿,这边蹭得有点大,伤员腹主动脉的受损径即便不到三分之一那也得有个三成以上。
腹腔内瘀血吸了个差不多,秦槐奎弃掉手中吸引器,改用其他器械进行脏器分离,暴露术野。
主刀张祎的左手握在了伤员破损的腹主动脉处,只用右手操作,此刻的手术主导已然变成了秦槐奎。
秦槐奎的动作相当粗暴,完全没有了做肝移植手术的那种精细。精细的成本是时间,他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术野在秦槐奎的粗暴操作下很快暴露出来,二助龚爱东一边拉钩,一边接下秦槐奎弃掉的吸引器继续清理腹腔新的出血。
张祎抬起头来看了眼秦槐奎,秦槐奎郑重点了下头。
一切尽在不言中。
拼吧!不管是什么结果,咱们爷俩一块承担就是了。
张祎深吸了口气,毅然拔掉了钢筋,下一秒,鲜血涌出。
但,有左手的按压,再加之伤员血压已经降到了最低点,出血速度并不恐怖。
缝!
秦槐奎从龚爱东手上要过来吸引器,尽量保证术野的清晰。
张祎下了长针持,几乎在半盲的状态下缝合了第一针。
出血速度降低了不少。
接着是第二针,第三针……
手术台顶端麻醉区,邢锐紧盯着挂钟,距离打开腹腔,时间已经过去了七分钟……八分钟……
就在邢锐准备提醒一下张祎,没时间了,必须为伤员升压时,就看到那主刀位置上,张祎抬起了头来,同时舒了口气。
缝上了?
是的,缝上了。
有漏吗?
一助正在检查。
秦槐奎紧跟着也抬起了头,虽然面庞被口罩遮掩了一半,但笑意却在两只眼睛的区域绽放开来。
“四路输液通道全部打开,全力输血。”
秦大主任下指示时底气十足。
张祎对那腹主动脉破损处缝合的虽然不怎么完美漂亮,但也达到了滴血不漏的标准。
四路通道血袋中的配血一滴滴输注至伤员体内,体外循环存储的外周血也在匀速回流,伤员血压稳步上升。
邢锐屏住了呼吸,密切注视着监护仪上的各项生命体征数据。
终于,可以舒坦地呼出口气来。
这伤员的性命,大概率是保住了。
手术并没有完成,接下来还要再检查其他部位的创伤,修修补补也要花不少时间。
龚爱东上前换下了张祎。
那令人窒息的十分钟,主刀高度紧张,所消耗的能量远超一台两小时的普通手术,确实应该让张祎下去休息一下。
再说了,接下来的手术多是翻腾胃肠,他龚爱东在这方面上可是行家里手。
手术间恢复了欢声笑语,秦槐奎忙里偷闲,开起了巡回护士的玩笑,张祎去到柜子边拿了瓶葡糖糖水,正想打开瓶盖补充下体液和能量,忽又停了下来。
他清楚的记得,上一次就是因为做完了手术喝了两口没花钱的葡萄糖水,结果……
还是忍着吧。
两位大主任联手做这种修修补补的手术,可不要太轻松。边说边笑边操作,也就四十来分钟便开始了关腹。
孙胜利也回到了手术台上,病人的基础状况已然平稳,体外循环设备已经撤掉,自个开的胸还得由自个亲自来关。
龚爱东先一步关完了腹,挪了个位置,再来帮孙胜利关胸。秦槐奎则退下了手术台,一边摘手套脱手术衣,一边踱到了张祎的身旁。
“晚上喝点?”
这台凶险万分的手术最终平稳结束,确实需要喝点酒压压惊。
张祎呼啦一下想起了一早跟老袁头的饭约,于是回应道:
“喝点就喝点,今天在场各位要是晚上没事的话,那就一起去吧,老袁头请客,不宰白不宰。”
正说着,张宇琦推开了手术间的房门。他进到这边手术室时,就没感觉到紧张气氛,等来到了手术间门口,听到里面的笑声,就知道这台手术基本上没得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