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着午饭点,张祎回到了家。
柳健坤张广福亲哥俩正吃着喝着,见到张祎进屋,张广福慌忙起身招呼道:“小祎回来了……”
张祎瞅了眼饭桌上的碗碗碟碟,不禁皱起了眉头撇起了嘴。
“柳老板,你就请我大爷吃这菜?不够硬啊!”
柳健坤呲哼了一声,没搭理自家儿子。
张广福慌忙解释道:“我刚出院没几天,刀口应该还没长透,吃不得发物……”
张祎白了一眼自家大爷:“谁跟你说的刀口没长透?又是谁交代的你吃不得发物?”
张广福嗫嚅应道:“村里上了岁数的人都这样说。”
张祎叹了口气,拍了下柳健坤的肩,揶揄道:“我说柳大董事长呀,我大爷没怎么念过书,不懂也就不懂了,可你堂堂一副处级干部,居然也如此愚昧,简直是在给国家丢脸啊。”
柳健坤回应了一个哀声叹气。
他才不信什么发物不发物的说词,可亲大哥倔的很,死活不肯沾荤腥,这几天他陪着亲大哥吃喝,尽是些青菜豆腐,馋得他只得半夜偷跑出去撸串。
张广福有些不知所措,急忙替兄弟解释:“小祎莫跟你爸生气,是大爷的不对,大爷不该信村里人的胡说八道。”
张祎这才露出了笑脸。
知父莫若子。
自家老爸娶了个学西医干外科的老婆,胆敢说上一句发物不能吃,第二天保管得蒙着一张脸去上班。
但不这样搞事,就无法说服认死理的亲大爷。
掏出手机,翻找到医院东门一家常吃的餐馆电话,张祎用家里座机打了过去。
仨人也吃不了太多,搞俩硬菜就够了,张祎点了个红烧鸡块,再要了一个鲫鱼喝饼。
餐馆老板得知电话点菜的人乃是附院祎神,立马谄媚表示,俩灶台同时为祎神烧菜,二十分钟内,保准送到家里面。
柳健坤看着自家儿子这么有面,心中不禁嘀咕起来,这帮白狼,平日里得有多腐败呀。他堂堂一个房地产公司大老板,在楼下餐馆都没得这份面子。
张祎从冰箱里拿了瓶啤酒,坐在了张广福身旁,顺手倒掉了大爷杯中的饮料,换上了啤酒。
“喝点酒活活血,才有利于你更好恢复……对了,大爷,柳董事长给你安排的是啥工作?一个月给你发多少钱工资?”
张广福不馋肉,但挺馋酒,尤其是啤酒。在家时,他可舍不得花钱买酒喝,是来了城里进了工地,才喜欢上了喝啤酒。
不贵,三孔和无名两个牌子的啤酒厂家正在干仗抢夺市场,一瓶啤酒退掉瓶子只需花六毛钱。
可出院后这几天,亲弟弟怎么说就是不给他酒喝。
还是大侄好。
张广福美滋滋喝了口冰镇啤酒,再夹了口菜,边吃边回答道:
“你爸安排我在工地上干物资保管员,一个月说给我开一千两百块的工资呢。”
一千两百块委实不高,在坤鹏地产跟那些坐办公室的人相比,也就能排在个中游稍稍偏上的位置。但包吃包住的待遇并不是那些白领所能享受到的,单是这一块,一个月就能省下三四百块。
再有一点,工地上的物资保管员可是个肥差,每天随便溜达溜达,拾掇下来的工程废料都能换回来一条大重九。
比起之前在工地上出苦力,不知好了多少倍。
张广福最感激自家亲弟弟的一点还不是这些,而是从老家一块过来的同乡,都被安排的挺不错。
柳健坤没拦着大哥喝啤酒,自己跟着也倒上了一杯。
说起来,自家儿子这个医生当的确实很操蛋,外科不是外科,内科又不是内科,搞得他迷迷糊糊总是说不清楚。
但大哥这种身体情况能不能喝酒,相信儿子应该有分寸。
餐馆伙计送来了两道硬菜,老板非常懂事,还赠送了一盘油炸花生米。
张祎主动付了钱。
柳健坤刚庆幸终于赚到了自家儿子的便宜,却突然发现,自家儿子手上拿着的竟然是他的钱夹。
哎……狗小子一点都不随他们老张家的纯朴,跟他妈一个熊样。
喝上了酒,柳健坤想起了一件事,为了表示自己的感激之情,他约了秦槐奎龚爱东还有孙胜利好几回,但无一例外,全都遭到了各种理由的委婉拒绝。
张祎笑了笑,问道:“非得请客是不?”
柳健坤笃定应道:“废话,人家几位主任救了你大爷的命,我不表示表示怎么能说得过去?等你老妈回来了,能饶了我?”
张祎恨其不争叹了口气,怕老婆能怕得理直气壮,放眼彭州,除了这柳董事长,也是没谁了。
“择日不如撞日,那就安排今晚好了。”
张祎说着,拿起了手机。
柳健坤斜嘴冷笑,狗小子你就装吧,老子请了几回都没请动,就不信你个狗小子打个电话就能安排妥当。
张祎先打给了秦槐奎,只说了一句话:“今晚六点半,云湖饭庄。”
然后是孙胜利,龚爱东。
同样都是这么简单一句话,都带有些许下命令的意味。但神奇的是,居然没一个说自己没时间不得空。
张祎再打给了张宇琦,袁德民,宗茂衡,还有脑外科的吴卫华,泌尿外科的戚光伟。
无一例外,全都畅快答应。
柳健坤呆愣住了。
他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家儿子在附院竟然拥有如此威望。
这其中,有几个他是只晓得名字不认识人,比如吴卫华和戚光伟,但也知道,那俩都是外科片的科主任。
柳健坤捋着手指数了一下,自家儿子这一通电话打下来,约到的那可是七个外科大主任,外加一个副院长。
质量之高,还不是柳健坤最为惊异的。他分明记得,老婆大人给他上过课,说医院里人际关系复杂的很,很多主任都是面和心不和,根本不可能坐一桌吃饭。
自家儿子呼啦一下请了几乎一整个外科片,就不怕他们之间有矛盾吗?
家里没外人,柳健坤没必要遮遮掩掩,于是小心翼翼向自家儿子提出了这个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