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科医生查房时想怎么说就怎么说,有的是合适机会。但外科医生过去指导工作,不太可能在病房中哔哔叨叨,不然的话,那就显得太刻意了。
而在手术台上,说再多都没个鸟用。除了耳鼻喉,眼科,口腔这一类的小外科,其他手术,基本上不会让病人保持清醒状态。
遗憾。
若是只能由内科片主任们来落实,那他们这口气也只能算是出半下,还有一半仍旧要憋在肚子里。
张宇琦放声大笑。
“你们都很不爽是不?这样,咱们同干一杯,听从祎神交代任务。”
一听张祎还有招传授给他们,饭桌上顿时又热闹了起来。
一杯怎么能够?
敢死队上战场前可都是拿大碗喝的壮行酒。
兄弟姐妹们,分酒器端起来,有多少算多少,同炸一雷。
热热闹闹都清了各自酒壶,张祎开口安排道:
“大伙下个礼拜都行动起来,把各自专业彭州学会的要员们约在一块坐一坐,联络联络感情,顺便吹捧下二附院的外科主任,力推二附院的主任来担任学会主委,至少也得是个副主委……”
大多数主任一时半会没能弄懂张祎的真实意图,但秦槐奎率先反应了过来,不由赞道:
“好一招捧杀!”
骨科老袁头也随即悟到了其中精髓,紧跟道:“到时候我们就解释说是因为扛不住医学院的压力,如此一来,矿总医院必遭众怒。”
宗茂衡冲着张祎竖起了大拇指。
龚爱东不甘落后,一口气向张祎输出了五六个彩虹屁。
吴卫华上个月底刚被任命为脑外科的代理科主任,只等着倪主任办妥了退休手续便可以正式接任。
他是怎么上位的,于晓亮又是怎么靠边站的,吴卫华那可是一清二楚。
之前,他还替于晓亮总结了两点失败原因,一是于晓亮自身不干净,二是钟院长并不怎么待见于晓亮。
但现在看来,还有更重要一个原因,那就是这祎神的城府实在太深,根本不是于晓亮所能相比。
他吴卫华更没得比。
所以今后必须想办法跟祎神走的近一些。
今天就是个机会,决不能轻易错过。
拿定了主意,吴卫华拎着酒瓶拿着酒杯来到了张祎跟前,先把张祎的分酒器中添满了酒,接着再把二人的酒杯给斟满了。
“祎神,哥哥我嘴巴比较笨,不怎么会说话……”
张祎端起了酒杯,笑着应道:“我懂,都在酒里了。”
吴卫华借着酒意道:“不,酒里有,酒外面也有,我想说的是,脑外学会的事包在我身上,以后咱兄弟俩得多交流,像今天这样的场合,你得多叫上我。”
老兄你确实不太会说话……张祎腹诽了一句,同吴卫华碰了杯。
泌尿外科的戚光伟也向张祎举起了酒杯。
这老兄在附院绝逼算得上是个牛人,一方面是业务上过得硬,八十年代末就搞起了肾移植业务,比秦槐奎的肝移植还早了一年多。
虽然比不上秦槐奎在省内的影响力和地位,但戚大主任的肾移植业务搞得也是有声有色,在省北地区绝对是独占鳌头。
另一方面,附院老七的名号在社会上也蛮响亮,尤其是跟公检法的关系更是非同一般。
就是人有些傲头,在附院习惯于独来独往,就连钟院长的面子,也是爱给不给。
就像前段时间肝胆外科闹腾的那件丢肾事件,戚光伟明明可以跟市中院打声招呼,可他偏就来了个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戚光伟之前跟张祎没啥交情,张祎在泌尿外科实习了三个礼拜,愣是没找到跟戚大主任说上句话的机会。
当然,戚大主任并没有故意针对张祎的意思,他想针对的,只有张祎的老爸柳健坤,不过,那都是二十多年前的陈芝麻烂谷子了,现在可没有必要再重提。
傲头归傲头,但张祎最近几个月非凡神奇的表现还是征服了戚光伟。
不存在利益关系,就是单纯的一个服气。
“张祎,来,咱爷俩喝一个事事如意。老舅我当初没能把你留在泌尿,真是眼瞎啊!”
一桌人哄堂大笑。
柳健坤当然知道秦老虾的典故,但他的心思并不在这一块上,下意识地撇了下嘴,心里念叨着,都特么二十四五年了,这个死老七,居然还不肯认输。
秦槐奎丝毫没得生气的意思,跟着笑了个前仰后哈,指着戚光伟反怼道:“我那不过是一过性的瞎,休息几天也就痊愈了,可你老戚呢,一瞎就瞎了二十几年。”
戚光伟没搭理秦槐奎,却瞅着柳健坤冷哼了一声。
柳健坤不由得扬起了嘴角。
……
同一时间。
黄河新村附近的那家家常菜馆,王志良和于晓亮这对老搭档正在推杯换盏。
王志良意气风发,跟于晓亮大谈特谈特区市有多先进有多发达。
于晓亮默默听着,既不附和,也不反驳。
末了,王志良语重心长道:“于主任啊,你确定就这样不明不白窝窝囊囊在伽马刀中心干下去了?”
于晓亮翻着眼皮瞅了眼对面的王志良,叹了口气。
玛德,会不会说话呀?
什么叫不明不白窝窝囊囊?
老子要不是欠你麻痹的钱,早就一耳光甩过去了。
现如今,他虽然没有了编制,但在伽马刀中心的日子过得比之前任何一个时期都要舒适。
不需要值夜班,也不需要加班加点开刀做手术,每天的工作就是接接诊,审核一下物理师制定的TPS治疗计划,轻松且利落。
最主要一点,还不少挣钱。
“王主任,我借你的钱,年底之前一定还给你。以后啊,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我不会妒忌你在特区市的美好前景,你也没必要嘲讽我于晓亮的人生选择。就这样吧,谢谢你的款待。”
言罢,于晓亮毫不犹豫站起身来,离开了菜馆。
王志良咬牙切齿盯着于晓亮离去的背影,从牙缝中挤出了一句话:“玛德,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