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
原定于八点半开始的全院专家会诊会,拖到了九点一刻才开始。
没办法,从港城过来彭州的国道出了点状况,港城大班长在路上堵了近一个小时,九点十分才赶到附院。
其实,也没啥诊好会。老先生的毛病虽然不少,但并不复杂。
一个冠状动脉堵塞的问题,由钟辉亲自操刀予以心脏介入手术。另一个肝硬化,治疗方案更是已经标准化。
剩下的老慢支肺气肿等病恙,都属要不了命的慢性病,手术后转入呼吸科,对症治疗,慢慢调理即可。
但,老先生的儿子是港城大班长,医院处理起来的态度和方式可就得不太一样了。邻市这位姓曹的大班长年纪不到五十,正是年富力强之际,谁也不敢保证他就不会调来彭州。
所以,必须给予足够的重视。
院长会装,各科主任也不差,大伙在会上积极发言,热烈讨论,最终形成一整完整治疗方案:当天即行介入手术,心脏介入和肝脏介入同时实施,围手术期之后转入呼吸内科。
港城曹书记对附院的态度非常满意,会诊后,握着钟辉的手说了好些感谢的话。
张祎趁此机会正想开溜,却被陪同曹书记而来的渠友杰一把拦了下来。
“你可不能走,曹书记给你带了点礼物,还没拿上来呢。”
被渠友杰话声所提醒,曹书记放开了钟辉,转过身来,将手掌伸向了张祎。
会诊中,张祎也发了言。当时,渠友杰指着讲话中的张祎向曹书记做了介绍。曹书记并未被张祎的年轻震撼到,只是因为这厮现如今的逼格实在不低,一穿上白大褂更是了不得,举手投足间,尽是大家风范。
握上了手,曹书记朗声道:“我晓得你,附院祎神,就连魔都吴院士对你都是推崇有加,我父亲能求到你作为他的主诊医师,实在是福星高照,幸运之至。”
说着话,曹书记还向渠友杰递了个眼神。渠友杰立马领会到了领导意图,悄摸出门,给守在门外的领导秘书打了招呼,传达了领导旨意。
屋里,张祎谦虚道:“哪里哪里,曹书记过誉了,学生还年轻,眼下所取得的一点点成绩不足挂齿,今后还得倍加努力,争取早一天成为像吴院士那样的大医。”
一旁,钟辉不由得生出了掩口窃笑的冲动,臭小子哪里是谦虚,分明在吹牛逼。
可领导就吃这一套,脸上堆出来的笑可不是在应承,看得出来很明显是发自内心。
钟辉砸吧了嘴,终于品出了张祎言语中的精髓,其实就俩字:学生。臭小子在曹书记面前自称为学生,暗戳戳的意思不言而喻,这让哪个当领导的听到了,耳朵能不舒服得很?
又寒暄了几句,张祎用通俗的语言向曹书记讲解了干细胞治疗肝硬化的原理,曹书记连连点头,不住夸赞。
房门悄然而开,渠友杰带着领导秘书和领导司机进了屋,领导秘书拎着两只大纸袋,纸袋中塞满了长柱体,只要不瞎,都能看出来,那些被报纸包裹住的长柱体肯定是香烟。
领导司机也是左右开弓,各拎着一只纸箱,左手中的纸箱上面印着五粮液三个字,右手边纸箱被领导司机的裤子有所遮挡,只看到了茅台二字。
领导大气!
张祎抱起双拳,冲着曹书记做了个单膝下跪的姿态:“多谢曹书记恩赏!”
曹书记朗声大笑。
他贵为一市班长,为老父亲来同一级别的彭州市求医,不送点礼说不过去,送了又不免有自降身份之嫌。
但张祎一句多谢曹书记恩赏,彻底化解了他心中的尴尬和纠结。
钟辉看到曹领导的俩手下拎着香烟和酒进了房门,心中飞速盘算起来,收肯定是要收下的,虽然人家曹书记管不着彭州这边的事,但级别和地位摆在了这儿,万万不可薄了领导的颜面。
关键是,这话该怎么说为好。
才酝酿个一半,就看到张祎抱起了双拳,口中一句多谢曹书记恩赏,惹得曹书记开怀大笑。
钟辉不禁于心中感叹,臭小子这脑袋瓜子也特么忒灵光了,仨自己恐怕都赶不上臭小子的一半。
忽又想起臭小子折腾矿总医院的那些损招,钟辉一个没忍住,陪着曹书记放声大笑起来。
DSA室的护工推着病床车接走了曹老爷子,钟辉和张祎两位主刀医生随之而去。
准备妥当,张祎动刀做右侧股动脉切开时,时间已经来到了十一点半。
钟大院长之前虽然没有过外科动刀经验,但动手能力其实并不亚于外科医生。自打开展心脏介入手术以来,他亲自操刀了十六台介入手术,用宗茂衡私下里的评价来说,若是把介入手术技能分成五个等级的话,钟辉已经上到了第三等级。
中游偏上。
不过,往冠状动脉中放支架,属于心脏介入手术中最简单的一类,且有张祎在身边保驾护航,因而,钟大院长显得底气十足。
一边操作,一边还有闲心跟张祎宗茂衡二人聊起了其他事。
能让钟大院长憋不住,必须一吐为快的,当然是让他耿耿于怀的矿总医院挂牌第二附属医院的事。
揣着一颗坏心眼,矿总医院十号周四举行的挂牌仪式,第二天周五,附院就派去了第一批支援专家。
依照张祎的布置,首批支援专家团队全部由内科各科室组织精干力量而成。一共五个专业,分别是心内,神经内,肾内,消化内,以及内分泌。
呼吸就算了,靳正川号称黄淮地区呼吸专业的头号专家,自然不需要附院的扶持。
这五个专业的五位大咖,除了心内科那位副主任医师表现的有些拘谨,其他四位,均是火力全开。周五在矿总院查房时,不敢说把矿总院的各科主任骂了个狗血淋头,那也绝对是令其颜面扫地。
据说,矿总院的内科片当天就发起了暴动,上诉五个科室二十多号医生将靳正川堵在了办公室,强烈要求靳大院长去跟老大哥一附院谈一谈,多少也得给他们留点面子,若不然,他们宁愿不要附院专家的帮助。
“那,靳正川来找你谈了没?”
张祎乐呵呵问道。
钟辉乐呵呵回应道:
“周六一早,这老靳倒是给我打了个电话,约我晚上一块吃个饭。可他没想到的是,周五晚上,咱这边外科片集体行动,又把矿总院搞了一通。靳正川这老小子估计是刚给我打完电话,就等来了他们医院一帮外科主任的告状,结果把说好的晚饭都给搅黄了。”
心情舒畅,手上的操作也比平时要灵巧了些许,钟辉非常顺利放下了第一个支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