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东民可不惧怕这位空降而来的大院长,冷冷瞅着大动肝火的靳正川,轻叹了口气。
他在考虑,要不要把矿总医院的现况汇报给他的小舅。小舅在矿务集团坐第三把交椅,分管财务,随便放个屁都能把这矿总院一把手给崩成八瓣。
这一声叹息提醒到了靳正川,连忙换了副面孔,略显悲呛摆了摆手,并解释道:“我这可不是针对你的,我是被附院的卑劣行为给气到了。”
李东民轻哼一声,算作回应。
他虽然年轻,今年才刚满三十五周岁,但年轻并不代表缺乏心智。
小舅早就为他铺好了路,明天入夏时分,集团人事做常规调整,他将被提拔进入矿总院领导班子。等这位靳院长任满一届,他刚好能接班大院长一职。
所以,现在谁来当院长对他来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不能眼睁睁看着矿总院就这样给搞垮了,五年多六年后,留给他一个残破不堪的烂摊子。
“就算是针对我也没得关系,靳院长,我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想办法解决我们所面临的危机。在这一点上,相信你我二人并没有矛盾。”
靳正川长叹一声,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不无感慨道:“是啊!你说的非常正确。在这一点上,我们两个的目的是完全一致的。只不过呢,你可能对那钟辉不太了解,这个人啊……”
点上了一支香烟,靳正川狠狠嘬了一口,但并没有进肺,只是在嘴巴里转了一圈,便吐了出去。
作为黄淮地区最牛逼的尘肺专家,靳正川深知抽烟对肺脏的危害。办公桌上始终要摆放着香烟火机,时不时自己也要抽上一支,乃是他调来矿总医院后养成的习惯。
目的不过是为了拉进同下属们的关系。
“钟辉这个人啊,怎么说他呢,小肚鸡肠,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一种人……我为了咱矿总医院的长期发展,磨破了嘴皮说服了医学院的邓院校长,却没想到把那钟辉给得罪了……咳咳咳。”
再嘬了口烟,却不小心被呛到了,靳正川连咳了几声,赶紧端起茶杯呷了口茶水,压住了嗓子眼的刺激感。
“不过你放心,也请全院医护人员放心,困难是暂时的,矛盾终会解决,矿总医院挂牌医学院第二附属医院的长期利好趋势,不可能改变!”
这番话,靳正川说的是铿锵有力底气十足。
李东民听着,也是连连点头。
但实际上,靳正川的心虚得很,他唯一一张底牌便是邓显达。
昨天晚上,他跟邓显达通了将近一个小时的电话,邓显达对附院的此种行径也是气得不行,一再向靳正川表态,这件事他绝不可能坐视不管。
靳正川相信邓显达一定会管,但能管成个什么结果,他却是一点底都没有。
另一边,李东民的连连点头也只是表面敷衍。他已然试探出了靳正川在此事上几乎无牌可打,也就没必要跟此人激化矛盾了。
靳正川手里没牌,但他有。
李东民有同学在附院,早已经打探清楚,附院砍向矿总医院的三板斧并非钟院长的杰作,其总设计师及总指挥乃是那位附院祎神。
他同学级别太低,够不上祎神,不过,李东民一点也不慌,因为他手中握有一层人脉关系,亮出来后,那附院祎神肯定得给足他脸面。
这正是他在矿总医院树立起威信来的绝佳机会,所以不能向靳正川透露半分,只等着这位大院长焦头烂额之际,他再挺身而出,才能取得最满意的效果。
……
附院血液科。
两袋造血干细胞悬液输注到了病人的体内,未有任何不良反应发生。
肖阳松了口气,但仍未掉以轻心,叮嘱过观察组医护留在无菌病房中继续严密观察,自个暂时退了出来。
张祎没走,还留在了血液科的医生办公室。
肖阳将他请去了主任办公室,并亲自沏了杯茶端了过来,顺便把输注过程向张祎做了汇报。
张祎轻松应道:“未来十二小时,还是有较大可能发生异体蛋白变态反应,体温不超过三十八度,就无需做降温处理,若是体温超过了三十八,给予冰敷或酒精擦拭处理,万一超过了三十九度……”
肖阳苦笑接道:“那我也尽量不用降温药,并坚决不使用激素!”
张祎点头表示同意。
“你可以联系麻醉科,向他们借冰帽冰毯过来给病人裹上。”
肖阳的反应有些为难,他一个内科医生,来附院没多长时间,又不太会交际,哪里认得麻醉科的人。
不过转念一想,随即又放松下来。
病人烧到三十九度以上只是个小概率的事件,即便发生了,那不还有祎神嘛。
钟辉打来了电话,关切造血干细胞移植术的情况。
肖阳如实相告说,到目前为止,都还很顺利,估计这首例治疗成功的概率比较大。
得知张祎就在旁边,钟辉让肖阳转告张祎,翁主任已经顺利接手消化内科了,院办刘主任正加急制作任命文件,今下午就能下发到全院各个科室。
对翁华,张祎还是蛮放心的。
消化内科不同于血液科。血液科的章青能把手下人都笼络住,以至于被调去了门诊部还有不少人为其鸣不平。
但王志良可没这等本事,也就一个护士长鬼迷心窍觉得王主任有多好。其他人,则是一提王志良就咬牙,原因很简单,这位王桑太贪婪只喜欢吃独食。
只需要更换一个护士长,翁华接手消化内科就不存在任何障碍。
钟辉刚放下电话,手术室那边便将电话打到了张祎的手机上。
不消多说,肯定是腹腔镜手术出了问题,就是不知道是秦槐奎的肝胆还是龚爱东的胃肠。
接通了电话,才发觉两边都不是。
挂在手术台上的是妇产科的妇科组,带组主任兰梅跟何霞也不知道是吃错了什么东西,胆囊膨胀,居然敢挑战腹腔镜宫外孕终止术。
不考虑出血因素,用腹腔镜来解决宫外孕太简单不过。然而,宫外孕的孕囊却是个供血非常丰富的组织,剥离着床点时得异常小心。
即便是他张祎,也没得十足把握,毕竟上一世的他只是个肝胆外科的医生,别说腹腔镜术式,就算是拉大刀,他也没有过宫外孕的手术经验。
但救台如救火,兰梅同邝大主任的关系犹如亲姐妹,再加之台上还有个亲同学何霞,张祎肯定不能推三阻四。
进到了手术间,张祎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原以为术野已经搞成了一团糟,但实际上手术还没开始进行。
见到了张祎,兰梅顿时变得轻松起来,不见得有一丝难堪,笑呵呵解释道:“我以为挺好做,小何觉得也不难,哪知道这病人的孕囊特别脆,夹子一碰就出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