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区别吗?好吧,我们这些做医生的,都是理科出身,语文功底比较差,不像你们擅长咬文嚼字。”
这话真特么酸!
刘副处长还要开口,却被一旁韦副主任给扯住了。
没必要在这个时候跟人家打口水仗,先忍着这口气,等摸清了对方底气再说也不迟。
专利局自成立以来,还是头一回当上了被告,而且,听散装省高院那边传过来的消息说,上面领导有过交代,这场官司马虎不得,还提醒说,专利局输掉这场官司的面比较大。
局领导非常重视,所以才委派了他们两个前来这彭州一探究竟,希望能化干戈为玉帛,免得真输掉了官司,搞得颜面无光。
不过,和的目标虽然确定,但和的方式值得商榷。在迫和,谈和,以及求和之间,上选当然是迫和,实在不行就谈何,而求和则是坚决不予考虑。
忍着一口气,两位副处长来到了小会议室,那位张副院长又一次惹得他们两个怒火中烧,只是吩咐工作人员给沏了两杯茶过来,随后便借口工作繁忙,将他们二位晾在了会议室中。
足足等了半个小时,才见到有人进来。
一老一少。
老的自称是附院医务处主任,少的是这场官司的主体,附院干细胞项目的负责人。
什么级别,也配跟他们二位副处级干部坐在同一张会议桌前?!
就在两位领导寻思着该如何开口表达下自己心中不满的时候,就见到那少的率先开了口。
“我听说两位领导都是副处级,所以很想知道,你们能代表得了你们专利局吗?”
两位领导明显感觉到被冒犯了,韦副处长神情严峻,两道目光利箭一般射向了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
刘副处长的脾气更加暴躁,一巴掌拍在了会议桌上,同时怒道:“你又是什么级别?你能代表得了你们医院吗?”
张祎笑了笑,没回应,而是冲着黄维亚打了个响指。
黄维亚立马严肃道:“能!我们张主任早就得到了钟院长的授权,全权负责此案,喏,这是我们钟院长签过字的授权书……”
刘副处长接过黄维亚甩过来的文件,瞄了两眼,登没了脾气。
一旁,韦副处长调整了下心态,以威严沉稳的语调道:“我们当然能代表专利局,同时也希望你们能认清一点,我们这次过来,不是来跟你们谈和的,而是来向你们普及法律知识的……”
刘副处长紧跟道:“我们了解到,在特区市南科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取得相应专利权之前,你们医院曾经在漂亮国某医学期刊上发表过一篇相关文章,所以你们就认为自己受到了委屈,认为并没有侵犯到人家南科公司的专利权,这种思想是不对的……”
张祎笑着摆了摆手,打断了刘副处长的发言。
“我知道你接下来会说,专利注册只看申请时间,我在Cell杂志上发表的文章并非是专利申请,所以从法律的角度讲,你们核准南科公司享有专利权并没有错。”
韦副处长道:“既然你都清楚了,那为何还要起诉我专利局?”
黄维亚咧开了嘴巴。
“二位领导有所不知,我们张主任在Cell杂志上发表文章时已经明确表态过了,为了人类健康医学共同进步,他主动放弃掉知识产权,也就是说,全球范围内任何一个医疗机构都可以依照张主任研究出来的干细胞提取源和培养方法进行干细胞研究以及临床应用。”
说着,黄维亚拿出了一本Cell杂志六月刊,翻开了封面,递了过去。
“两位领导的英文水平怎么样?能不能看得懂?要不要我给你们找个翻译过来?”
韦副处长气鼓鼓瞪了黄维亚一眼,他的英文水平一般,读起英文文献有些费劲,但刘副处长身为医药生物申诉处副处长,英文水平绝对过关。
两颗脑袋凑在一起粗略看过了文献,随后悄声咬了几下耳朵,刘副处长道:“你们说的虽是实情,但一篇发表在医学期刊上的文献备注并不具有法律效应,所以啊,我们能理解你们医院的委屈心情,但这并不能否定南科公司申请到的专利权就不具备合法性。”
说这番话时,刘也好,韦也罢,脸上的神情都缓和了不少。很明显,他们终于感觉到了理亏,但为了单位的尊严,还必须强撑下去。
张祎笑了,冲着黄维亚再打了个响指。
黄维亚也笑了。
医务处主任他干了好几年,对外各种谈判参加了百余场,还没有哪一次像今天这样痛快过。
完全可以端出一副盛气凌人的进攻姿态。
“两位领导,你们说发表在医学期刊上的声明不具有法律效应,我认。但我想问问,WTO下发给各成员国的通知文件具不具备你们所说的法律效应呢?”
说话中,黄维亚点上了一支香烟,喷着云吐着雾,淡然一笑,丢出了第三份证据。
这感觉,太特么爽了。
传说果然是真的:
跟着祎神混,吃喝不用问。
跟着祎神走,有菜又有酒。
这里所说的吃喝以及酒菜,并非单纯指实物,更多的含义则是附院医护们对美好未来的一种向往。
两位副处长看了那第三份证据,亚麻呆住。
刘副处长下意识扶了下耳朵上架着的眼镜,还好还好,差点跌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手上是一份英文文件的复印件,确实出自于WTO,上面写的明白,自脐带提取间充质干细胞以及实验室培养方法的知识产权百分百属于华国彭州医学院附属医院的eason医生,同时,eason医生声明于全球范围内放弃其享有的知识产权。
也就是说,但凡WTO的成员国,在此领域均无专利一说。
黄维亚再喷了口烟,一脸严肃道:“我询问过卫部法规司,他们七月底就收到了这份文件,而南科公司申请专利应该在这之后吧……呵呵,呵呵呵,两位领导,你们还坚持认为南科公司的专利权没有问题吗?”
韦副处长面如死灰。
这特么还怎么迫和呀?谈话也别想,连求和的可能性都不大,闹到了法庭上,人家是稳赢不输,干嘛要跟自己一方和解呢?
怪不得那钟院长根本没把他们二位当回事,那张副院长对他俩也是爱搭不理,这当事人跟医务处主任同样也是……唉,早知如此,他就不该趟这趟浑水才对呀。
一旁,刘副处长额头上的汗都快要汇集成溪流了。
南科公司的专利申请找的可就是他本人,虽然只吃了人家一顿饭,不存在别的故事,可要是闹上了法庭,这失职之错他也承受不起啊!
张祎缓缓起身,踱到了窗前,把窗户打开了一条缝隙。外面清凉湿润的秋风吹进来,四人两方的反应截然不同。
己方二人只觉得神清气爽,而对方一双却不由打起了寒颤。
张祎微微一笑,道:“别紧张,二位领导,工作嘛,有点失误在所难免,我们呢,其实并不想跟贵单位撕破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