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人嘛,该硬的时候必须硬,该软的时候也必须软。
一直硬,那是病,得治。
一直软,也是病,更得治。
张祎可没病,所以,硬过之后立马就软了下来。
“龚领导,朱领导,还有些别的因素不允许我接受史密斯的要求。一个是上月底我拜入了裘老爷子的门下,成了他老人家的关门弟子。如若我为了点钱就脱掉了白大褂,他老人家会怎样看我?华国整个外科界会怎样看我?”
龚领导作为外行,没听过裘老爷子的威名,一时没有反应,仍旧处在刚才的震惊中未能回过神来。
但一旁朱领导却现出了惊喜。
“等一下,你说的裘老爷子莫非是咱华国的外科鼻祖?”
张祎郑重点头。
朱领导惊呼道:“没想到你还会开刀做手术!张祎,你可真给咱彭州卫生界挣了大脸了。”
该出手时就出手,该牛逼时就牛逼。
张祎轻描淡写道:“我对外科本无意,可怎奈裘老爷子一再要求,他老人家十好几年没收学生了,我再怎么不情愿,那也不能伤了老爷子的心吧。”
朱领导闻言,惊诧的半张着嘴巴合不上下巴颏,幸亏她的强直性脊柱炎缓解了好多,若不然,此刻绝对得闪了她的老腰。
一旁,龚领导终于回过神来,倾过身子,向朱领导打听裘老爷子究竟是何方神圣。
朱领导简单介绍了几句。
能当上大领导的都不傻,龚领导即便对医疗行业再怎么不熟悉,听了朱领导的介绍,心中也是不由得敲起了鼓。
一个外科大家,医学院士,所掌握的人脉资源可不比他这位大领导差,而且,越往上优势越明显。
面前这张祎,真要是被逼急了把事情捅给了他的裘老师,这事还有些被动。
就在龚领导琢磨着该怎样为自己圆场时,就听到那张祎接着说道:
“还有一点,我上个礼拜一在帝都刚拿到了一个八六三计划,该计划关联到科技卫生两个部,帝都安真玄武等五家三特医院,好家伙,我这个项目主体人为了点漂亮刀跑了,龚领导,朱领导,这副烂摊子二位领导有把握收拾得了吗?”
朱领导笑了。
她早就预料到龚领导要吃瘪,但怎么都没想到,张祎竟然给了他那么大一个瘪。
痛快,超级痛快!
龚领导也笑了。
只是笑的颇为尴尬。
一个裘老爷子他都应付不了,更别说科技卫生两个部门了。真要是惹恼了人家,问责下来,恐怕连李班长都承担不住。
算了算了,他终究是同那一亿刀无缘,还是继续蛰伏,继续嫉妒那盛建国的光鲜吧。
……
钟辉带回来了一百一十六份病历资料。
这是安真医院心内科开展心脏介入业务将近两年的全部病例。
有点不够看。
二十个月的时间一共一百一十六例心脏介入手术,平均每个月还不到六例,跟邵忠恒的江湖地位严重不符。
对此,钟辉的解释是,邵主任手下没人,几个带组主任两眼只盯着早晚都得腾出来的科主任宝座,不太情愿发展新业务。
毕竟,这心脏介入属于手术范畴,而手术的风险,远大于各种药物治疗。万一有个闪失,就等于退出了竞争科主任的行列。
张祎可不想管安真医院的闲事,管也管不了,但问题是,就这么点病例,加上附院这边的四十来例,总案例还不足一百六十例。
做个回顾性研究,着实不够份量。
虽说这篇文章只是齐长江那篇免疫细胞降低乙肝病毒负载量研究文章的添头,而且,新英格兰杂志的约翰逊副主编已经答应了张祎的要求,但文章质量若是不过关,他eason医生的名誉也将因此受损。
咋整呢?
从市里回来,张祎坐在办公室中,面对桌上厚厚一沓病历资料,陷入了沉思。
“叮咚——”
一声悦耳的门铃声响起。
张祎起身去开门。
中心并非只有他一个,不过,季青卿的科研团队素质非常高,头不在家,也没有人偷懒,全都在实验舱中各自忙碌。
开了外面大门,看到的是一位约莫三十岁的陌生青年男子,个头不高,五官端正,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不薄,但未能遮掩住这哥们一双炯炯有神的眸子。
“你,找谁?”
“我找张祎主任。”
那男子答话时虽然略显拘谨,但表情口吻间却隐隐蕴藏着一股强烈的自信。
张祎明知故问:“你跟他约过吗?”
那男子道:“是这样,我博士毕业去特区寻找机会,上个月入职了一家名叫南科生物的公司,对干细胞发生了浓厚兴趣,后来才得知,咱华国在干细胞研究以及应用上走在最前面的是彭医附院的张祎主任,所以我就找过来了,想在他手下搞研究。”
“南科生物……”
张祎笑了笑,问道:
“那你认不认识王志良王主任?”
那男人的眼神中多少都有些不屑的意味:“认识,他是南科生物的医学总监,不过,在我看来他并不懂干细胞,所以,这个月的月初被公司创始人方凯博士给辞退了。”
“你叫什么名字?带简历了吗?”
但见那男子微不可见皱了下眉头,张祎连忙又补充了一句:
“我就是张祎。”
那男子显然有些惊愕,但也只是一瞬,随即便恢复了正常神态,从背包里取出了一份个人简历,双手递呈给了张祎。
“我姓尚,叫尚周,这名字有点怪,不过好处是容易记。”
张祎一边阅读着尚周的简历,一边将此人带进了他的办公室。
“三清?哥们你不简单啊!”
三清,说的是本硕博全在清华,在国内其稀罕程度堪比东北虎,能够与之相提并论的只有三协。
尚周不屑一笑,摇了摇头:“没啥了不得的,不过是比旁人多用了点功而已。”
张祎砸吧了下嘴,心说,我要是把你给招进来了,日后在装逼这一块上,可就是棋逢对手咯。
“你们清北两校的博士生毕了业,大多都跑去漂亮国淘金了,你怎么留在国内了呢?”
尚周两只眸子闪烁起了精光,但瞬间就熄灭了。
“我不是没有机会,四月份的时候,我就拿到了斯坦福的博士后offer,但我不能出去……”
“噢?为什么?”
尚周成功引发了张祎的好奇心。
“我是六七年生人,那一年,我父母从帝都迁去了老表省,我没见过我母亲,对父亲也没多少印象,我是被我养父养大的。
我养父是个老光棍,一辈子没娶过媳妇,就我这么一个亲人。三年前,他得了脑中风,落了个半身不遂,我怎么能抛下他不管,跑去漂亮国呢?”
没看出来,还是个孝子啊……张祎在心中已然做出了决定。
“你来我这边搞科研,有什么要求吗?”
尚周忽地变得严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