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雪停天晴。
龚爱东出专家门诊。
叫到第四个号时，一大家子人呼啦一下涌进了诊室。
患者是一位年纪刚过花甲的老先生，慈眉善目，穿着得体，一看就知道是个文化人。
询问之下，果然如此。
此人姓庞，名知然，七月份刚办理了退休手续，退休前乃是矿业大学的一名副教授。
庞副教授的病情诊断很明确，上个礼拜在中心医院拍过了加强CT，也做过了活检，证明为直肠癌无误。
直肠癌较为常见，其手术虽然复杂，但几家市级医院都能很好完成。庞副教授之所以不肯留在中心医院接受手术，非要等上几天来挂龚爱东的专家门诊，是因为他的癌灶位置比较低，中心医院江主任给出的手术方案是封肛造瘘挂粪袋。
庞副教授无法接受这样的手术方案，所以找到了龚爱东，希望能听到不一样的手术建议。
龚爱东看着患者的CT片，无奈苦笑。
位置太低了，距离肛缘也就四个公分，别说在彭州，就算去了帝都魔都，那也做不了保肛术式呀。
就在龚爱东准备回应说他也爱莫能助时，一道灵光忽然闪现。
距离肛缘不足五公分的癌灶占位无法保肛，那是因为腹壁切口下肛缘位置太深，切除掉肿瘤占位的远端直肠残端，无法行吻合术，只得封闭钢门，近端造瘘。
但要是改用腹腔镜术式，是不是就能吻合上直肠残端了呢？
以他的腹腔镜手术水平肯定做不到，但医院不是还有个祎神嘛！
想到这儿，龚爱东急忙改口道：“你这种情况，采用腹腔镜手术或许有希望保留住钢门，但是呢，我一个人做不了决断，得召开一场讨论会，这样吧，病历资料你先留在我这边，下午三点钟左右，你来胃肠外科找我。”
听说存在保肛希望，庞副教授一大家子人都很欣慰，对龚爱东感谢了一番，退出了诊室。
龚爱东则立刻拿起了电话，打给挂号处，通知对方暂停发放他的专家门诊号。
彭州还没有哪一个普外科主任名气能大到专家门诊号一号难求。在附院，也就是秦槐奎比他稍微强了那么一丢丢，但也做不到一放号就秒空。
十一点过五分，龚爱东看完了最后一个病人，着急忙慌拿上庞副教授的病历资料，一路小跑回了外科大楼，径直上到了十八层。
祎神在办公室中正跟刚从漂亮国回来的季教授谈笑风生。
龚爱东顾不上什么礼貌不礼貌，进了屋，二话不说，先把庞副教授的CT片挂上了观片灯。
“一个直肠癌，癌灶距离肛缘只有四个公分多一点，用腹腔镜能不能保得住钢门？”
张祎以赞赏的目光看了眼龚爱东，这老兄开窍了。
没错，腹腔镜长臂器械确实能克服掉术野过深的手术困难，从而使得诸多中低位直肠癌免除了整天身背粪袋的痛苦。
但随后盯着CT片看了片刻，张祎却怅然摇了摇头。
保不了！
这患者的体型有问题，骨盆非常窄，属于那种先天细腰细腿的人。过窄的骨盆结构会使得手术空间极为有限，切倒是勉强能切的下来，但吻合恐怕就悬了。
没把握的事情绝不能逞强。
龚爱东当然也晓得不可逞强好胜的道理，虽然略有些失望，但还是坦然接受了这个结果。
就在他准备收起患者CT片时，就听到张祎接着说道：“不过呢，有一种术式可以克服掉残端过少的困难，榻榻米术式，听说过吗？”
榻榻米？
小日子发明的？
龚爱东茫然摇头。
所谓榻榻米术式，英文名叫TaTME手术，翻译过来则是经肛全直肠系膜切除术。
这种术式能够在直视下切断癌灶下缘，并自下往上游离直肠系膜，恰好克服了腹腔镜下操作困难问题，在保证切的干净的前提下，大大增加了保肛的可能性。
不过，该术式要到十年后才会成熟，当下，因为没有合适的器械，诸多欧美外科先行者也都是在做各种尝试性研究。
见龚爱东表现出了极大兴趣，张祎耐心做了番术式讲解。
上一世，主攻肝胆外科的张祎并没有多少胃肠手术的经验，尤其是这TaTME手术，更是没碰过。
不过，一七年上半年，附院肛肠外科把这手术连同设备引进了医院，张祎看过两台，现在回想起来，感觉难度并不大。
差就差在了一个设备上。
经肛于直肠内直视手术，腹腔镜的长臂器械可以替代，而且，胃肠外科新购置的江森腹腔镜配置了单孔鞘，基本上可以满足经肛手术的需求。
唯一的难题就是如何行直肠充气。
不用二氧化碳气体把直肠撑起来，镜头插进去几乎白搭。而病人麻醉后括约肌随之松弛，根本无法锁住气门。
听完了术式讲解，龚爱东也想到了这一点，不由得为庞副教授抱起了屈。
听祎神讲解术式的口吻，分明是没怎么把这种新术式放在眼中，最终却因为设备不到位而保不了肛，实在是令人惋惜。
张祎淡然一笑，道：
“你要是真想在这个术式上有所建树，我倒是有办法能解决这个难题。”
龚爱东精神为之一振，脱口应道：“我当然想了！”
散装省普外科学会副主任委员虽然已经到手，但龚爱东始终觉得有点心虚，若是能够跟祎神学到这一创造性的术式，那他的腰杆子就能彻底挺直了。
张祎点了点头，翻看了一下台历。
“那行吧，你就把这个病人收下来好了，抓紧时间准备，周四上午安排手术。”
龚爱东难以按捺住内心激动，冲着张祎抱了双拳。
“大恩不言谢，祎神，我特么全记在心里了。”
送走了龚爱东，季青卿继续跟张祎显摆他这趟漂亮国之行的收获。
爱丽丝这个小胖妞相当给力，当她得知找她父亲购买材料的付款人是飞机上偶遇的eason时，毫不犹豫跟她父亲闹了一通。
虽然合同已经签订，单价无法更改，但哈登教授为了抚平他女儿受伤的心灵，赠送了季青卿一平方分米的生物材料。
相当于打了个对折。
做探针的那位厂家高管，原本是打算跟季青卿一块过来的，但签证时出了点状况，要晚两天才能抵达彭州。
赶在圣诞前出远差，可想这位厂家高管有着多么大的诚意。
季青卿最大的一项收获则是在他的老东家芝加哥医学院淘到了一批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