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了江城，见到了裘老爷子。
老泰斗见到张祎的一瞬间，脸上竟然带着几分愠色。
“你是不是很忙呀？”
一句问话八个字，却饱含着老爷子复杂的心情。明显带有责备的意思，生气张祎搁了那么久才来看他，而且还是先去的魔都。
同时又带着心疼情绪，自家关门弟子正遭受着舆情攻击，这么年轻，又没多少资历，真不知道他能不能扛得住。
张祎秒懂了裘老爷子的心思，赔了个笑，解释道：“师爷爷莫怪，学生这段时间在家琢磨了一个新术式，没成熟之前，不敢向您老汇报。”
新术式？
一辈子视手术为生命的裘老爷子顿时来了兴趣。
“快说说，你琢磨出了怎样一个新术式？”
张祎不疾不徐将榻榻米术式向裘老爷子讲解了一遍。
裘泰斗的表情反应比较温和，但行为反应却相当激烈，立马叫来了手下四大金刚，自带座椅，在他办公室排成了一排。
“张祎，你辛苦一下，把你独创的榻榻米手术再讲一遍给他们几个听。”
张祎起身鞠躬：“各位老师好，学生张祎班门弄斧了……”
一通讲解之后，那四位金刚表情各异，但基本成分都离不开一个震惊。
用腹腔镜长臂器械经肛入路，在近乎直视下切除肿瘤，吻合直肠残端。如此操作，直肠残端只需要保留两个公分，就可以达到满意的吻合效果。
理论上完全可行，实际操作起来感觉难度也不是很大。
这术式要是成功应用在了临床上，那就意味着癌灶下缘距离肛缘仅有三公分的超低位直肠癌患者，也可以实现保肛目的。
那得造福了多少低位直肠癌患者啊！
裘老爷子颇为得意道：“我收张祎做关门弟子，你们几个还说我冲动了。张祎也就一个多月没来看我，你们就说他是白眼狼……哼，哼哼，现在你们还有什么话好说？”
四大金刚面面相觑，没人敢接上句话。
裘老爷子得了好还要再卖乖，不依不饶接着训斥道：“你们几个呀，临床功底比小张祎不知道深厚了多少，手术经验也要比小张祎高出了几倍，但你们的脑袋瓜子，加一块也比不过我这个关门弟子。”
那四位的年纪加一块妥妥超过了两百岁，但此刻，却像是考试不及格的小学生一般，面露惭愧之色。
裘老的批评没毛病，别说他们四个的脑袋瓜子加在一起比不上面前这位年轻人，就算把裘老的脑袋也饶上，恐怕仍旧要差了点斤两。
可不是嘛。
裘派一系的手术创新不过是在原有成熟术式上进行下改良，而这张祎首创的什么榻榻米术式，却是对低位直肠癌传统手术理论的彻底颠覆。
二者之间，根本不具备可比性。
其中一屈姓主任壮着胆子开口道：“不知道祎师弟这个创新手术有没有实践过？”
裘老爷子瞪了那位屈主任一眼，感觉这位金刚的问话并不带有质疑的成分，于是跟着看向了张祎。
张祎淡然一笑，应道：“周一在我们附院刚开了一台，非常成功。”
那位屈主任惊喜接道：“那太好了，我床上刚巧有一个中低位直肠癌患者，癌灶下缘距离肛缘有个五公分多，我正犹豫着要不要保肛呢……”
裘老爷子霸道接过了话：“你那边术前准备怎么样了？来得及的话，就让你们张祎小师弟明天做给你们看。”
但见张祎没得反对的意思，屈主任兴奋道：“原本安排在今下午手术的，我这就去安排，改成明天上午好了。哦对了，祎师弟，你说的这种榻榻米手术，需要什么特殊准备吗？”
张祎微笑应道：“也就是多了个灌肠，其他倒没啥特殊要求。”
裘老爷子追问道：“那器械方面呢？”
张祎毕恭毕敬回答道：“最好有个单孔鞘，没有的话也不当紧，就是手术中充气有些麻烦。”
他车上后备箱里带了好几块硅胶，有单孔鞘的话，只需要在硅胶上挖一个洞，没有单孔鞘，就得挖两个或三个洞，差别只在于漏气程度。
裘老爷子再次展现了他的霸道一面：“既然如此，那就别安排在明天上午了，屈主任，你去做做患者工作，顺便通知下手术室，今下午就把这台刀给开了。”
屈主任喜上眉梢，起身就要出门，裘老爷子不知又想到了什么，开口将其叫住。
“别声张，下午的手术，人越少越好。”
人岁数越大，地位越高，护犊子的心就越强烈，裘老爷子生怕观摩手术的人多了，会给关门弟子带来不必要的压力。
屈主任畅快答应了，一溜烟窜出了办公室。
……
中午陪老爷子吃了个饭，随后回宾馆午休，下午两点钟，张祎回到了医院，跟着裘老爷子来到了手术室。
这是第二回进江城同济的手术室了，张祎轻车熟路，迅速换上了手术室衣裤，跟同裘老爷子一道进了腹腔镜手术间。
老泰斗并没有上台的打算，拉了张凳子，于手术台一侧选了个对准腹腔镜显示屏的位置，大马金刀安坐下来。
屈主任则在对面观片灯上挂上了患者的CT片，招呼张祎过来做术前研究，上午同在裘老爷子办公室挨训的另三位金刚主任也都围了上来。
肿瘤乍一看不算多大，内向生长，直径约有个三公分。但肠壁浸润层却呈现出毛刺状，使得切除范围必须增大一倍。
屈主任上午说的距离肛缘五公分，指的便是毛刺最下端跟肛缘的距离。
也就是说，切干净癌灶后，直肠残端能留下至少四个公分。
难度不大。
看过了CT片，麻醉也差不多完成了，张祎和屈主任一道出门刷手，准备上台。
搞不清楚究竟是哪条渠道走漏了风声，刷手不过十来分钟，就这么一会儿，手术间竟然涌进来了十多个好奇者。
赶都赶不走。
刷手归来的张祎见此情形也只是淡然一笑，一个人是看，十个人百个人还是看，对他来说，根本不存在什么增加压力的说法。
裘老爷子微微颔首。
他虽然叮嘱过屈主任不要声张，但同时也有着声张一下也不错的心念。一名优秀的外科医生，自信往往比经验和技巧更为重要。
裘老爷子也很想看一看，他这位年轻到毛都没怎么扎齐的关门弟子，手术心态有多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