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伙确实该请客,他从干细胞项目中得到的好处可不止晋升正高这么一项,自打开展了干细胞治疗膝关节软骨膜损伤项目,这骨科的名气就节节攀升,反应在收入上,近半年来的月度增长率超过了两位数。
不说骨科耗材那丰厚的回扣,只说科室奖金,同比去年的十一月,整整翻了一倍。
“我过来还有一件事想跟你商讨一下……”
老袁头大大咧咧应道:“别说商讨,有啥事你直接吩咐就是了。”
张祎淡淡一笑。
“话说天下大事,合久必分,袁主任,科室细分是未来趋势,与其以后被动分开,真不如趁着您还在位,主动一拆为三。”
闻言,老袁头的神色顿时凝重起来。
他去找院里增加床位,钟院长也跟他提到过同样的构思,把现在的骨科一分为三:普通骨科,脊柱骨科,以及断指再植。
这也正是目前骨科三个治疗组的偏重方向。
老袁头当时一口回绝了钟院长的建议,他宁愿不增加床位,也必须坚守他的大骨科理念。
科里三个组不可能不存在矛盾,但这些矛盾远未达到不可调和的地步。
再一点,有他老袁头坐镇,三个治疗组组长,是虎得卧着,是龙得盘着,谁也不敢在他面前造次。
那又为何要分开呢?
人多力量大,柴多火焰高。大骨科才拥有大影响力,才能轻易将其他四家医院的骨科按压于自己的胯下。
但此时,张祎的劝诫却使得他动摇了之前的理念。
祎神这小子对医疗行业的前瞻能力是有目共睹的,他既然说科室细分是未来的趋势,那一定没跑。
大势所趋……绝不是某个人可以凭借一己之力就能够扛得住的。
“还有一点……”
张祎站起身来,拍了拍老袁头的肩,接道:
“爷们,你可不能把视野局限在彭州这么一块小地方上,得扩展开,就凭您老的刀功,怎么就不能坐稳散装省头三把交椅呢?”
老袁头不自觉地深吸了口气。
搁在几个月前,谁要是跟他说这种话,他一定会当成个玩笑听。
散装省头三把交椅,那就那么容易的呀。
但今朝非比往昔,龚爱东那种货色都能当上散装省普外科学会副主委,他老袁头又不缺胳膊少腿,凭什么不能在省内冒冒头呢?
再说了,省内又有几个骨科主任能在漂亮国发表文章呢?还特么是一篇影响因子高达十四五分的文章。
一时间,老袁头被激发出了无比斗志,从牙缝中挤出了一个字来:“干!”
生怕张祎误解,又赶紧补充了一句:“听你的,一拆为三,咱也大干一场!”
……
庄文超昨晚上就来了彭州。
为了壮大声势,不单带来了两名部下,还叫来了散装省的两名下属领导,彭州食药局也不能放过,梁保华一大早刚过七点钟,就被叫到了电力宾馆。
用过早餐,打电话通知了彭医附院,八点一刻,三级管理体系六位领导浩浩荡荡向附院杀来。
八点半,准时推开了代院长张宇琦的办公室房门。
不管怎么说,来的可都是领导,张宇琦以礼待之,客客气气将一行人马请到了小会议室。
烟、茶、水果,一并奉上。
庄大领导一点情面也不讲,摆手拒绝了张宇琦敬上来的香烟,并将院办小姑娘端上来的茶推到了一边,拧开自带的保温杯盖,象征性呷了一口,随即开门见山问道:
“你院干细胞项目开展多长时间了?”
张宇琦赔着笑如实回答道:“我们是四月份启动,五月中旬开始应用,差不多有七个月了。”
庄文超皱了下眉头,很是不满道:“这期间,你们医院有没有向上级主管部门请示过?”
张宇琦再陪了个笑,回答道:“请示过,局厅部三级主管部门都请示过,也都得到了批准。”
庄文超沉了脸。
“你们干细胞的原材料取自于婴儿脐带,属于异体组织,本当以血液制品予以管理,退一万步,那也属于院内制剂范畴,你这个当院长的,应该知晓这类管理权限在食药管理局。可我调查了,你们彭州食药局,省食药局,还有我总局,都未接到过你医院的请示报告,这一点,张院长你又该如何解释呢?”
省局一位领导及时附和道:“这个干细胞是个新项目,需不需要拿准字号咱们暂且不说,可输注到人体,而且是直接输入患者血液循环的制剂,怎么着也得做个三期临床试验吧?
大样本的三期临床试验,你们医院或许没那个实力完成,可小样本的三期临床试验总是有能力完成的吧?
可结果呢?
我局从来就没接到过你医院的申请报告!”
庄文超曲起右手食中两指关节,连续快速叩击桌面,声色俱厉训斥道:“你院无视郭嘉相关法律法规,性质极为恶劣!”
缓了口气,庄大领导稍稍缓和了下口吻,接道:“但念在你院属于初犯,而且客观上讲,干细胞项目的确是个崭新的医疗项目,国内暂时尚未制定出相关的管理规范,处罚就免了,但该项目必须关停。等我们研究制定出相应的管理办法,你院再行申报。”
张宇琦答应不是,不答应也不是,面上还在赔着笑,心里面早已经开骂。
骂的不是会议室中这几位领导,而是张祎。
他爹了个腿的,二十分钟前就跟这臭小子打过了电话,可到现在还见不到个人影,害的他一个人在这边遭罪。
再给你个臭小子十秒钟时间,再不赶到,看老子事后不打断你一条狗腿。
十,九,八……
刚数了三个数,就听到会议室房门发出了吱嘎一声,接着,探进了一张笑脸。
呼——
你特么终于来了。
张宇琦如释重负,赶紧招手。
张祎笑吟吟进了门,冲着梁保华就开喷了起来。
“我说梁副局长,你这人到底怎么回事呀?上次不是都跟你说明白了么,就干细胞项目,你们食药局就没有一个人能搞明白的,一帮外行,谈什么管理?”
梁保华怒目而视,但难掩表演痕迹。
被张祎喷,他一点都不恼怒,反倒特别开心。
喷的越重,事后张祎的报答就会越厚,说不定市里朱领导一高兴,就把他的副字给摘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