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爱东当然能做得到把委屈憋在肚子里,对他来说,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可不是跟那个庞副教授扯出个谁是谁非,而是这个周末去帝都配合张祎完成那台完全配得上震古烁今一词的低位直肠癌保肛手术。
为此,他尽量减少了进手术室的时间,将一套腹腔镜模拟训练器材搬进了他的主任办公室,没日没夜废寝忘食的去练习折叠千纸鹤。
临阵磨枪,不快也光。
即便做不到为附院争辉,那也不能给祎神丢脸。
龚爱东的不予理睬以及附院的强硬态度彻底激怒了庞副教授,周二一早,他纠集了十多个家人亲戚,坐着轮椅浩浩荡荡杀进了附院。
高低是有些文化,庞副教授没采取堵大门拉横幅的模式,而是一头扎进了医务处。
先礼后兵。
谈判不成再撒泼那也不迟。
医务处主任黄维亚也是憋了一肚子的火,这特么算是哪门子医疗纠纷啊!合着你特么不信任我们附院,偷跑去了省城,还是我们附院的错了?
但出于工作规范及流程,黄维亚还是捏着鼻子挤出了一脸笑容热情接待了这一家十几口子人。
庞副教授理直气壮提出了他的诉求。
“我承认,主要责任在我,但是,你们附院,尤其是胃肠外科的科主任龚爱东,也应负有不可推卸的次要责任,这一点,毋庸置疑!
所以,我的要求是你们附院必须为我做二次手术,恢复我的钢门功能,而且必须免费!”
黄维亚赔着笑,耐心解释。
这封肛术式可不是说改就能改过来的,人体组织器官又不是橡皮泥,想捏成什么样就能捏成什么样,失败了还可以反复重来。
手术对脏器结构的改造不可逆转,什么叫不可逆转?那就是做过了再也改不回来……
但见黄维亚态度和蔼,庞副教授气势更盛。
“改不回来……那就赔偿我的损失,肉体上的伤害导致我精神上的损失,我是个讲道理的人,不会向你们附院狮子大开口,你们就赔付我十万块好了。”
黄维亚暗喝一声,卧槽,这还不叫狮子大开口?
还特么十万块?
十万厘你都得不到!
不过,看着轮椅上的这位副教授也着实可怜,挺不错的一副公知形象,身上却隐隐散发着一股屎臭味,就连自己的老伴也有意无意跟他保持着一定距离,黄维亚实在不忍心一口断绝掉这位老先生的念想。
“是这样,老先生,任何事都得讲个规矩,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嘛!并不是说你认为我们附院有责任那我们附院就真的有责任了,更不是说你想让我们附院赔钱我们附院就得赔钱,你啊,首先得证明我们附院有错,怎么证明呢?很简单,去卫生局申请医疗事故鉴定。
倘若鉴定结果说我们附院有错,那没得讲,该赔你多少钱就赔你多少钱。但鉴定结果要是说我们附院没错,那我就一点办法也没有了,你再怎么闹,我们附院也不可能赔给你钱。”
黄维亚的这套说词看似为庞副教授指了条路,可实际上却是藏了一肚子坏水。
就这种事,拿去了卫生局医政处,怎么可能为此召开医疗事故鉴定会呢?
不召开,那就等于把矛盾转移回了卫生局,让霍大局长头疼去吧,他黄维亚才懒得招惹这种不讲道理的人。
能混到副教授职称,智商不可能低于平均值,庞副教授一眼就看穿了黄维亚的技俩。
想把老子打发去卫生局?
门都没有!
今天在你这儿讨不到满意的说法,老子还就不走了,不吃不喝死给你看。
其中一个家人,人模狗样倒像是个成功人士,此刻将黄维亚拉去了一旁,神秘兮兮道:
“你知道我叔的大女婿是谁吗?他亲家翁又是谁?跟你说实话吧,你们附院绝对招惹不起!这样闹下去对谁都没好处,所以啊,你们附院最好还是听我一句劝,息事宁人,顺了我叔的意思,赔个几万块得了。”
黄维亚听了这话,心中直想乐。
这种带有恐吓性质的劝说并不离奇,事实上,在隔壁市某县医院就曾发生过类似事件。
地方医院的院长在当地看似挺牛逼,人脉广,路子野,但其实都是虚的,真要是遇见了事,根本求不到援军。
真要是得罪了得罪不起的人物,分分钟就能把这院长搞得七荤八素怀疑人生。
但问题是,附院有祎神镇守,在彭州怕过谁?
想到了祎神,黄维亚顿时来了底气,什么工作规矩工作态度,全特么扔一边好了,祎神他绝不会容忍本大主任受这份鸟气。
“你这话我就当没听见,但我不希望听到第二次。为公家做事就得有板有眼按规矩来,你们接受也好,不接受也好,我的态度绝不会改变。”
言罢,黄维亚丢下了这一家十几口子,拔腿闪人,甚是利索。
去外科大楼十八层搬救兵。
玛德,还敢冲老子耍无赖?
看老子搬来了救兵弄不死你丫的!
……
正如张祎所预估,昨天从机场接来了四十三位老外病号,今天为零,但明天又会有十九位鬼佬患者接踵而至。
跟那啥似的,攒了小一个月的劲,一股脑释放出来,威力真不能小觑。
查完了房,正带着医疗组挨个制定治疗方案,黄维亚气喘嘘嘘找上了门来。
当着儿媳妇的面,可不好开老公公的玩笑,张祎将黄维亚带去了对面办公室。
路上,黄维亚便告起了状,待到迈进张祎的办公室,刚好把事情描述完。
“这种货就跟块牛皮糖似的,打不得还甩不掉,真特么烦人。”
张祎听着黄维亚的牢骚,呵呵一笑,反问道:
“你觉得我就能打得,就能甩得掉了?”
黄维亚不由一怔。
换位思考,还真是这么个理,但……黄大主任并未私心,他坚信,祎神一定有办法制衡那种无赖。
果然,下一秒就听到张祎接着说道:“不过,巴掌拍屁股,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你觉得这事烦人,我也觉得这事烦人,但并不代表所有人都觉得这事很烦人。”
黄维亚不自觉地锁紧了眉头,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张祎淡然一笑,鼓励性地冲着黄维亚点了点头。
黄维亚跟着缓缓点头,脸上同时现出了会意笑容。
送走了黄维亚,张祎没再回对面病区医生办公室,李桂军的成长速度飞快,而且做事踏实沉稳,由他来主导制定各病患的治疗方案,张祎完全可以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