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老丁说走就走,留下了周院长在病区走廊中独自凌乱。
没办法,身穿这身戎装,就来不了地方上的人走茶凉,就他口中所说的上边首长,在丁老面前也得毕恭毕敬叫一声老首长。
张祎跟着老老丁回到了那条胡同,正值晚饭时间,小小丁已经备下了四道冷盘,温了一壶老泥池。
不消多问,老老丁珍藏的这老泥池酒肯定是马宝麒他老爹带过来的。
泥池酒属于清香型酒体,并不怎么适合窖藏。或者说,存放个几年再喝,口感跟新酒相比没多大差别,甚至还不如新酒。
不过,这老泥池却是个例外。
八十年代末,彭州沣县泥池酒厂初建,为了节省成本,用泥罐替代了玻璃瓶。
那泥罐的烧制工艺实在是不敢恭维,但里面装着的酒却是芬芳扑鼻,不出一年时间,便把齐鲁省孔府家孔府宴两个白酒品牌打的满地找牙,从而统治了彭州及周边地区的白酒市场。
酒厂挣到了钱,自然要提升自己的产品形象,于是乎,这种泥罐装的泥池酒在市场上也就绝了迹。
或许是心理作用,彭州酒友一提到老泥池,都是两眼放光赞不绝口,总感觉比新泥池要好喝了不止一倍。
老老丁大马金刀坐在了八仙桌的主位上,指令张祎坐他对面,孙子小小丁和小李分坐左右。
“这才是喝酒的氛围嘛,在饭店哪有在家舒坦?”
张祎立马附和道:“丁爷爷说得对,古人云,酒逢知已千杯少,跟不熟悉的人在一块喝酒只能叫应酬。”
老老丁咧嘴大笑,山羊胡一噘一噘频率甚高。
厨房灶台上还炖着硬菜,身兼厨师的小李看着一杯水酒几乎没动。老老丁虽嗜酒如命,但从不贪杯,倒三下才一两的酒杯,他能吱喳个五六下。
喝酒的主力军,乃是张祎和小小丁两个。
“我叫丁剑,我大伯家还有个哥叫丁亮,都是我爷爷给取的名字。”
丁剑跟张祎同一个属相,都是只大白兔。不过,丁剑属的是兔头,而张祎则是个兔屁股。
两杯水酒下了肚,兔头这哥们的话明显稠了许多。此子虽贵为高干子弟,且是漂亮国金融专业最为牛逼的宾夕法尼亚大学沃顿商学院研二高材生,身上却见不到星点傲气。
“我爷爷之所以要给我们兄弟俩起这个名,是因为我爷爷说,作为军人的后代,要有亮剑精神。”
张祎连连点头。
没错,过不了十年,这种亮剑精神就会席卷祖国大地,并霸占各大卫视的黄金时段。
“张祎,你知道我最佩服你哪一点吗?医术可不在选项内,你作为一名医生,再高的医术那也是理所当然。”
张祎眨了眨眼,一脸的茫然。
并非伪装,他是真的想不明白,自己除了医术之外,还有什么闪光点能让这么一位天之骄子佩服到按捺不住必须说出口的地步。
“是你的一颗拳拳报国之心!”
丁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随后没着急夹菜,而是侧目看向了张祎。
“以你在医学上的造诣和成就,去到了漂亮国,肯定会有大把的医学院挥舞着支票意欲将你招致麾下……”
张祎刚要谦虚两句,却被丁剑摆手止住。
“这一点,容不得你分辩!我在宾夕法尼亚学的虽是金融专业,但我在university阶段结识的一个好哥们选择了学医,他亲口跟我提起过你,说你的一篇文章,使得漂亮国医学界发生了十级地震……”
好吧,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张祎无奈只好放弃谦虚两句的打算。
“放着百万刀的年薪你不去挣,却心甘情愿留在国内待在彭州这种小城市,我丁剑只能理解为你张祎有着一颗强烈的爱国之心,有着一颗心系基层百姓的慈善之心,除此之外,我再也找不出别的理由。”
别的理由……
不去漂亮国是因为那边不太好找漂亮妹子,骑洋马吧,又怕染上HIV病毒。
而心甘情愿待在彭州这种小城市,则是因为方便捞钱。要是换做了帝都这等大城市,挤个公交车说不定都能碰见俩处长,哪里容得下他这种小虾米瞎蹦哒。
但这样的大实话能说出口吗?
显然不能!
所以,只得委屈承认丁剑所言千真万确。
“你感动了我,同时也为我指明了人生方向……”
丁剑说到激动处,已然忘记了吃菜,只顾着将温热的老泥池一杯接着一杯往自个的口中灌。
“再过半年,我就有资格在华尔街实习了,我原本的打算是等毕了业在华尔街证明了自身价值再回来报效祖国,但今天,我改变了主意,我决定接受我爷爷的建议,不在华尔街浪费时间了,一毕业我就回国,以自身所学,为祖国的发展添砖加瓦。”
但见亲孙子终于做出了符合自己意愿的老老丁,此刻也显得颇为激动,举起酒杯,破例跟张祎同干了一杯。
小李哥端上了今晚的主菜,王八炖乌鸡,艺名为霸王别姬。
这菜超硬,不太下酒,但特下饭,张祎以汤汁浇饭,连炫了两大碗才肯罢休。
……
新的一天。
张祎没着急回彭州,留在了帝都等着钟辉的到来。
早在周一出发时,他就跟钟院长约好了,周三下午,安真医院不见不散。
上午闲来无事,张祎叫上了田小强,开车去了玄武医院齐长江那边。
齐大教授眼下可了不得,一篇新英格兰杂志名震江湖,再加之刚归国就捐献了他研究半生的肝炎疫苗的壮举,在圈内已然成了炙手可热的大人物。
有消息说,今年的院士评选,齐大教授已经内定了一个名额。
巧得很,张祎赶到齐长江的肝病科时,刚巧遇到了那位拥有跟阎王爷谈判资本的肝癌复发患者,贺大老板。
依张祎建议,贺老板颅内的转移病灶接受了伽马刀治疗,效果已然显现,瘤体直径比张祎上次过来会诊时缩小了三分之一。
肝部病灶也得到了有效控制。
整个人的精神面貌比起上次见到时,多了几分生气。
见到了张祎,贺老板很是激动,上前握住了张祎的手,久久不肯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