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为南方人酒量水平一般,可没想到,省人医这帮医生喝起白酒来,气势上一点也不逊色于北方。
张祎还能轻松应对,对方没敢对他集火,护士长苏悦瑶也未让他代酒。
但郭克远却很难招架得住。
怎么说,他也是今下午这台手术的主刀,理应受到尊重。而酒桌上的尊重表现形式,则是大伙轮流敬酒。
程学庆话说的更加直白:“祎神虽然答应了我,明天的手术由我来给他担任一助,但今晚上不喝倒了你,我这心始终踏实不下来呀。”
郭克远当了六年的小医生,可从来没在这种等级的饭桌上有过冒光机会,压抑不住内心兴奋也是在所难免。
再加之今下午那台手术做得相当干净利落,心情之愉悦,犹如当年向心仪已久的女孩表白成功。
一时间,这哥们豪情万丈,来者不拒,饭局刚刚过半,便把自己喝了个面红耳赤。
一般人喝到了这个份上,会从兴奋期迅速转为抑制期,可郭克远今天非得搞特殊,撑到了饭局散场回到了宾馆,依旧处在兴奋状态中。
拉着张祎东拉西扯,就是不肯回自己的房间睡觉。
近代史中有一位名叫亚伯拉罕·马斯洛的漂亮国心理学家,于四十年代初提出了著名的人类五层次需求学说。
由低向高,分别是:生理需要、安全需要、爱和归属需要、尊重需要以及自我实现需要。
并认为,越高层次的需求,对人精神层面的影响力就越大。
今晚的郭老二,便是这一理论的活脱脱印证者。
“祎神,你猜的果然没错,今晚在酒桌上,程主任试探我了,但我没鸟他……我郭老二能有今天,靠的可全是你祎神……”
张祎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只信封,里面装着三十张大红票。
马恺朋李德炎这二位院长,对待钟辉不太讲究,但在请他过来做指导手术一事上却蛮守规矩。
明天的手术是明天的手术,但今天下午的这一台腹腔镜胆管癌根治术,可不敢让两位贵客白忙活。
“差不多就行了哈,时候不早了,赶紧回房间洗洗睡吧。”
张祎将信封强行塞到了郭克远的手中。
郭克远违拗不过,只好收下。
“别急嘛,祎神,有句话我憋在心里面已经很久了,今天,今天我必须说出来……”
张祎摇头叹气,很是无奈。
“说吧,我听着呢。”
郭克远直勾勾看着张祎,嘴巴一张一合,却没能说出一个字来。
张祎乐了。
这说明二哥的兴奋期就要过去了,思维中枢或是语言中枢出现了迟滞,接下来很快就会进入抑制期,他的耳根子也就可以清净了。
“二哥诶,咱还是回房间睡觉吧,有什么话,明天醒了再说也不迟嘛。”
张祎搀扶起郭克远,将他送进了隔壁他自己的房间。
这哥们刚倒在床上,忽又坐起身来,嚷嚷道:“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我要说什么了,祎神,打今天开始,你说啥是啥,你让我向东,我郭老二绝不向西!”
言罢,咣当躺倒。
……
次日一早。
郭克远还处在宿醉中未能醒来,李德炎不到七点钟就赶到了珠岛宾馆。
陪着张祎用过早餐,随后一同乘车来到了医院。
今天这台手术,马院长极其重视,不单要求全院外科片医生集中观摩,还把省人医影响力能够波及到的十数家下级医院普外主任邀请来了医院。
李德炎引领张祎步入学术报告厅时,马恺朋率先起身,带头鼓掌。
这种场面,对张祎来说,可谓是见惯不怪。
主席台上,程学庆手持麦克风,激情饱满向台下诸位介绍道:
“这位玉树临风英俊潇洒的年轻医生,便是来自于彭医附院,业内号称‘祎神’的张祎博士,他师从江城裘老和魔都吴老两位院士,仅用了半年时间,便在漂亮国柳叶刀、新英格兰、Cell等最重磅级医学期刊上发表了数篇文章,SCI总分超过一百分,同时还是震撼普外科界的低位直肠癌保肛术式的创造者!
让我们再次以最热烈的掌声欢迎祎神张祎博士上台致辞。”
如雷般掌声中,刚刚在第一排马院长身旁就坐的张祎缓缓起身,先是向主席台上的主持人略略欠身表示过感谢,随后再转过身来,向台下诸位挥手致意。
南粤广府省人医的学术报告厅不大,满打满算,也就能容纳百十号人。可就是这百十号人,于这一刻,愣是将巴掌拍出了千人大会的动静和气势。
尤其是本院外科片医生,恨不得使出吃奶的劲头来。
他们苦心研所之压迫久已,受外院同行嘲笑亦久已,今天终于得以机会借祎神之力扬眉吐气一回,又怎能不激动一把?
张祎缓步登上了主席台,从程学庆手中接过了麦克风。
微笑静候。
等待掌声渐落。
“今天有机会受邀前来南粤广府省人医同各位交流,鄙人深感荣幸。”
话音未落,掌声再起。
“承蒙各位前辈厚爱,在此,我深表感谢。”
言说间,张祎右手持话筒于胸前,左手背后,弯下了腰来,冲着台下深深鞠了一躬。
这下,可算是要人血命了!
就程主任对这祎神的介绍,随便挑出一项,都够牛逼上天的了。可人家还这般谦逊,不单称他们为前辈,还给他们鞠了那么深的一躬,谁特么能受得了?
必须用掌声还回去!
这一波鼓掌,三起三落,足足持续了一分钟。
“刚才,程主任在介绍中说我有个祎神的号称,我想向各位澄清一下,那可不是号称,只是个戏称。当初,我在向Cell杂志投稿时,需要给自己起个英文名,我叫张祎,于是便把祎字的发音拿了出来,用医生的谐音,给自己起了个eason的英文名,结果呢,被我们彭医附院的同事们戏称为了祎神……”
谦虚!
还是谦虚。
如果说,之前的谦虚举止只是流于形式的刻意表现,那么,这一段近乎聊天拉家常的谦虚言辞,才真正显露出了这位年轻医生的真实修养。
台下众人再看向台上祎神时,眼神中不再是单纯的敬仰,全都多出了几分亲切感。
对的,傲慢是西方的擅长,谦虚内敛才是东方文明的精髓。
“另外,我还要澄清一点,严格说,低位直肠癌保肛术式并非我的独创,在我之前,已有国外同行进行过尝试,我不过是在他们的基础上截长补短,进行了改良……”
就在大伙都以为这祎神多少也得讲上几句他改良也好独创也罢的历经过程时,那张祎却话锋斗转道:
“我就说这么多吧,一天之际在于晨,我想,还是把这一天中最好的时段用来手术为好。”
言罢,张祎将手中麦克风交还给了程学庆,再一次向台下鞠躬致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