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在这时,患者的一帮儿女赶到了附院。
眼见自家老妈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跟一名医生撕扯在了一起,还以为他们老妈受了多大欺负似的,不分青红皂白,一窝蜂涌了上来。
一个个义愤填膺,那架势,恨不得将肇事者活撕成碎片。
张祎横跨一步,拦在了汪忠身前,怒指这帮冲来的男女,爆喝一声:
“全给我站住!”
强烈威压顿生,使得那男女四五口子身形不由一滞。
“还反了你们了?汪医生说得对,这刀你们爱开不开,你们家人的命爱救不救!”
张祎没来及更换白大褂,身着便装展露出来的凶相更有威慑力。
吓得对方一帮人两条腿不由打起了颤,那老大妈手一哆嗦,松开了汪忠的白大褂衣襟,并呢喃解释道:
“俺没别的意思,明天不就是年三十了嘛,俺只想让俺家男人能在家里过个年。”
就在这时,CT室值班医生从机房中冲了出来,大声嚷道:“情况不好,患者咯血加重,有窒息危险。”
张祎随即大声吼道:“麻辣隔壁的,愣着干嘛?还不赶紧把你们家人抬上车推去DSA?”
随后又对汪忠施启峰二人交代道:“你俩随车,让病人采取俯卧位,尽量减少窒息风险。”
言罢,张祎以最快速度赶到了DSA室。
DSA已开机,物理师正在紧张调整设备,导管室值班护士预备好了动脉切开手术包。
还缺了一项准备工作,寻找合适的球囊。
介入下肺动脉止血,可指望不上止血药,必须以物理压迫的办法促使破裂血管闭合。
球囊大小不一,有着近十种型号。这玩意小了不行,压力不够,根本起不到止血作用。大了同样不行,压力太大,有可能把破裂口撑的更大。
介入科所开展的业务范畴,极少能用得到球囊,要是搁在了其他医院,由别的主任当家,大概率不会掏钱预备这种很难用得到的耗材。
得亏宗茂衡是个极为谨慎的人,不单备了货,还备下了双份全型号的货。
张祎从中挑选出了三根。
还没看到CTA的片子,也就无法判断出血点位于哪根动脉上。不知道哪根动脉出了问题,也就无法定夺哪个型号的球囊最为合适。
不过,从患者咯血的严重程度上分析,破掉的肺动脉应该是一根不细的血管。
刚准备好,一辆推车洒着鲜红液体就冲进了DSA室。
抬至手术床上,上呼吸机,开通输液通路,给予镇定剂……
张祎有条不紊下达着一项项医嘱指令。
随着左右脚踝两路输液通道的建立,并给予了镇定剂,即将陷入休克的患者,躁动状况得到了有效缓解。
张祎扒下患者的裤子,于腹沟沟处快速消毒,随后拿起手术刀,一刀划出。
改换血管钳,以稍显粗暴的操作三两下找到了股动脉。
穿入动脉穿刺鞘,下入导管导丝。
这时,CT室那边也送来了加急洗出的CT片,湿漉漉,还在滴着药水。
来不及上观片灯,张祎让汪忠举起CT片,就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快速审阅。
还好,虽然片中影像无法判断出精准位置,但基本可以认定出血点的大致方向。
虽然是头一回做肺脏的介入手术,但张祎有着难度更大的神经介入的手术功底,同时,跟着孙胜利做过几台心胸外科的手术,恶补过肺脏动脉的解剖走向。
因而,做起来手术来倒也不慌,只是显得不够丝滑。
宗茂衡终于赶到。
但此时,张祎已然将球囊放置到位。
造影显示,破损动脉的出血状况得到了明显抑制。
球囊压迫下,破裂口闭合不可能那么快,得有个过程。
宗茂衡穿上了铅衣,戴上了铅帽,进到了操作室,拍了拍张祎的肩,示意他可以下台休息了。
但见援兵赶到,张祎终于长呼了口气出来。
一个是比赛消耗了他大量体力,而且肚子里空空如也。另一个则是头一回做肺脏介入手术,难免有些紧张。短短二十分钟的手术时间,他竟然出了一身的虚汗。
下台出门,在药品柜上拿了瓶葡萄糖,用牙齿咬开瓶盖,正要往嘴巴里灌,忽又愣住了。
这一口下去,会不会再次猝死重生?
……
新的一周。
许颖一早刚上班就带着三名摄像记者,扛着一大一小两台摄像机,来到了附院新外科大楼十八层。
扛着小摄像机的记者张祎认得,任云翔的手下,上次来彭州转播铁人三项赛时就一块吃过饭喝过酒。
扛着大摄像机的俩记者,张祎却是陌生的很。
许颖介绍道:“这二位是我在彭州电视台的前同事,刚调入《与死神较量》栏目组。”
张祎不由愣住了神。
熬鹰的被鹰啄了眼,训狮子的却被狮子咬掉了脑袋……这妞还未泡到手,却被妞反手摆了一刀。
简直是奇耻大辱。
“你说过的哦,今天一天,你都归我,我想怎么采访你,就怎么采访你。”
许颖抿嘴一乐,歪着头看向张祎的模样甚是可爱。
张祎刚生出来的一肚子气顿时烟消云散。
“你把耳朵拿过来,我跟你说句悄悄话,说完,你要是还能乐得出来,我保准无条件配合你的采访。”
许颖哼笑了一声,大大方方将耳朵贴向了张祎的嘴边。
“我是说过这一天的时间都归你,但一天有二十四个小时,所以呢,你要么把我说过的话当成个屁,要么就得……”
张祎的悄悄话还没说完,那许颖便咯咯咯笑弯了腰。
可真是狼子野心,流氓本色,昭然若揭。
不过,一点也觉得讨厌,只觉得可乐的同时,竟然还有那么一丝丝的期许。
“我听过你的悄悄话了,也乐得出来了,接下来,该是你兑现诺言的时候了吧?”
张祎目的达到,欣然应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