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媛道:“你张叔跟他东肿瘤的同学也提过介入的治疗方法,但被否决了,说什么介入手术对孤立病灶有效果,对我爸这种散在病灶效果不大。”
张祎撇了下嘴。
那只能说明张大院长在他同学跟前面子不够大,或者是,东肿瘤的介入科主任不太愿意给张大院长同学多少面子。
既然孤立癌灶有效果,为什么多发癌灶就没效果呢?
无非是介入手术做起来比较麻烦而已!
孤立癌灶可以一次到位,而多发癌灶需要多次操作。
又不能多收费,当然要拒之门外。
“别听他们瞎扯,婶子,你只管听我安排就是。”
方媛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咱今天先把细胞给爷爷怼上,快则今晚,慢则明天,你就能看到爷爷的一般状况就会有明显改善。等过了春节假,爷爷的状态也改善了,你再把他带过市三院介入科,我让宗主任腾出时间,挨个把所有癌灶都给栓了。”
这种癌灶栓塞介入手术,张祎也会做,但做的绝对不如宗茂衡更好更细致。
另一方面,那张宇琦方媛两口子不是担心在附院开后门会给人家留下诟病吗?
那就去市三院做介入手术。
市三院的介入科,归他张祎所有,想收费就收费,不想收费,任谁谁也特么没得屁话好讲。
“方爷爷的情况其实还算不错的,至少没有发生肺脑转移,单纯肝脏上这几个癌灶,通过介入手术有效降低瘤负荷之后,再把两个细胞给用足量,他老人家不单能参加孙女的婚礼,超大概率还能享受到四世同堂的天伦之乐。”
方媛面露惊喜,却又不敢相信。
“我可不敢指望奇迹发生,小祎,你能让你方爷爷再多陪我过一个年,婶子就知足了。”
张祎呲哼了一声,表示出了不满。
“婶子,我不是怪罪你不相信我说的话,毕竟嘛,附院祎神也只是个绰号,并非真正的神。我能耐再怎么大,也不敢说有百分百把握。
可是呢,你这种心态必须得批判!”
方媛颇为不解地凝视着张祎。
“抗癌,最关键一点并非是医生的手段有多牛逼,而是患者及其家属要有一个良好心态,强烈的求生欲望,还有乐观积极的精神,比什么都重要……”
方媛神情严肃,若有所思。
“第二个关键点,才是治疗手段。咱们华国的癌症病人生存率远低于欧美,以及隔壁小日子,有人将原因归纳于医疗水平的低下,也有人强调癌症病种的不同,但在我看来呀,最根本的原因还在于治疗理念上的差距。”
说到这块儿,方媛肯定是听不懂,张祎也只是在发发心中的牢骚。
“就拿漂亮国安德森肿瘤中心举例,人家好几年前就实行了MDT诊疗制度,翻译过来就是多学科联合会诊制。
一个癌症病人前来就诊,是该手术还是该怎么着,或者说,手术前以及手术后又该进行怎样的治疗,可不是一个科室的某个人一拍脑袋就决定了的,而是由多个学科进行讨论,制定出综合性的治疗方案……”
拿过来保温桶,张祎再捏了一只蒸饺塞进了口中,继续发他的牢骚。
“可在咱们这边呢?患者碰上了搞化疗的,那就不管效果如何,先化了再说,要是遇上了个放疗科医生,肯定是先上一个满负荷放射剂量再讲,外科医生更牛逼,两手背后,两眼看天,就好像只要把瘤子切了,就特么万事大吉了。”
方媛点了点头,没错,她带她父亲去东肿瘤看病,可不就是这般待遇嘛。
张祎再塞了一只蒸饺,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不说了,说多了都是气,咱就是草民一枚,操不得那么大的心,有点能耐,也只能用在自家亲人上。”
一句自家亲人,把方媛感动的眼泪汪汪。
张宇琦跟她说过,张祎这边的细胞,收费标准是一份三万块,用在老外病人的身上价格更高,一个疗程一万五千刀,划成软妹币十二三万。
不提收费标准,只说生产成本,不算人工,也不算场地设备折旧,单纯试剂耗材,生产出一份细胞也要搭进去两千多将近三千块。
她爸今上午就要输注三份细胞,往少里说,那也是七八千块的成本花费。
虽说薅的是附院的羊毛,可每一分成本都牵扯到科室的奖金……小祎他可不真是把她们一家子当成了自家亲人了么。
完整看过了病历资料,张祎心中有了回数,和方媛一道回到了回输室,对方老爷子展开了一番PUA洗脑。
身为老革命,方爷爷的乐观主义精神无需担忧,张祎主要是想激发出老爷子的求生欲望。
方老爷子一开始颇有点油盐不进,只求给孙女方娟找个好婆家并顺利嫁出去,就算是了却了他的心愿。该去向马克思报道那就去,没什么好怕好恐惧的。
张祎不急不躁,感觉四世同堂对老爷子的诱惑不太明显,于是搬出了张宇琦的儿子,老爷子的外孙,张梓豪。
小豪这弟弟,去年刚考上大学,读的可是所军校。
“方爷爷,小豪虽然读了军校,但他还算不上是一名真正的军人,你老人家就不想亲眼看着小豪他军校毕业,成为一名真正的军人吗?”
方老爷子陡然怔住。
愣愣看向张祎的眼神,逐渐有了异样的光芒。
一大家人中,只有他那个外孙最合他的胃口,打小就喜欢听他讲那些打仗故事,并立志当一名军人。
长大后,还真就拗着他爸妈的意思,考上了军校。
外孙虽然没跟着他姓方,但也是他的血脉传承,他能不想亲眼看到外孙成为一名真正军人吗?
“这就对了嘛!方爷爷,乖乖听我的话,我保证你能够亲手为小豪戴上那朵大红花。”
方老爷子咧开了嘴巴,笑了。
……
输注完细胞,送走了方家父女,张祎晃悠去了妇产科。
邝慧瑾开了大半夜的剖宫产,黎明时分才在办公室中合上了眼,这会儿刚刚醒来。
“您老得空了吧?咱娘俩先去食堂对付一口,然后回家拿上行李就出发,不抓紧点时间,怕是今天就来不及上坟了。”
清明节怕是挤不出时间,毕竟,清明假是九年后的零八年才有的事。
一个月前,老爸老妈就跟大爷商量好了,趁着过年放假,回老家给爷爷奶奶正儿八经上次坟。
给祖宗先辈上坟这种事,各地有各地的习俗,但时间上一般都会赶早进行。
可在张祎老家一带,习俗却是过了十二点再去上坟,下午四点前必须回来。
据传说是几十年前出了点怪事,接连有好几户人家的小孩上过坟后就得了怪病,请来的神婆说上午坟地阴气重,孩子是受到了邪祟的影响,所以就改了上坟的时间习俗。
现在还不到十一点,吃过了饭,回家拿上行李,基本上能保证十二点前出发。九十多将近一百公里的下乡路,开车怎么着也得两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