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年。
可是张祎的本命年。
一早在办公室醒来,先在中心盥洗间洗了个澡,然后换上老妈早就给他预备好的红裤衩和红袜子。
依照习俗,本来还应该再系上一条红腰带,但腰带那玩意不容易遮挡,显露出来太违和,还是丢在柜子里吃灰比较妥当。
大年初一,外面没得早点吃。
张祎冲了杯豆奶,吃了两块蛋糕,便匆匆赶去了内科楼细胞实验室。
没得手下用,只能是主将亲自出马。
穿上隔离服,进到试验舱,从医用冰箱中拿出一份冻存的干细胞,一份NK细胞和一份DC细胞,张祎于超净台上开始行细胞复苏。
用于对抗肿瘤,单纯的NK或是CIK细胞并不能达到理想效果。
这类经过实验室诱导改造过的杀伤性细胞,吞噬肿瘤细胞的能力比起人体正常T细胞,确实增强了不少。
但要说一个NK或CIK就能抵得上多少个T,却也不见得。
而人体,根本不缺对肿瘤细胞有杀伤作用的T细胞。
对的,不管是健康人还是肿瘤患者,体内都不缺乏T细胞。
缺的是引导T细胞对肿瘤展开进攻的DC细胞。
DC细胞,因其形态长的像是个树枝,所以又被称为树突状细胞。其定性要是用医学名词来表述,叫做机体功能最强的专职抗原递呈细胞。
晦涩难懂!
但举个例子就很好明白了。
某市,混进来了几个敌特分子,该市并不缺警察,也能调动得了驻军,所以,抓人并不难。
难的是,怎样才能把那几个敌特分子给识别出来。
敌特分子可不傻,不可能在额头上贴个真实身份牌,他们只可能把自己伪装成普通市民。
这个时候,就需要有经验的侦查员出马了。通过蛛丝马迹,辨别出这几名敌特分子的真实身份,然后调动警察部队,予以围捕歼灭。
DC细胞,干的就是侦查员的活。
细胞复苏很简单,三份细胞同时操作,也多花不了几分钟。
不过半个小时,张祎拿着三袋细胞走出了实验舱。
刚刚巧,方媛带着她老爸也正好赶到。
“你这有微波炉吗?我给你带了你嫂子给你包的蒸饺,就是有点凉了。”
我嫂子?
我哪个嫂子?
但见张祎一脸不解,方媛笑着解释道:“我侄女方娟,不是跟你磊哥谈婚论嫁了嘛,你不该叫她一声嫂子吗?”
哦,对对对!
张祎连连点头。
接过方媛递过来的保温桶,张祎拧开了盖,直接下手捏了只蒸饺塞进了嘴巴里。
素馅的,韭菜鸡蛋还掺了点虾皮。
皮薄馅大,刚开春的韭菜正是最肥美时候,配上鸡蛋的香,虾皮的鲜,一口下去,满嘴生津。
好吃,真好吃!
不愧是南郊宾馆面点师的作品。
“方爷爷吃了没?您老有这么个亲孙女,真是个有福人啊!”
方老爷子也是位老革命,年轻时也曾穿过军装,不过,并未正儿八经扛过枪,当年的主要任务是发动群众。
二十多年前,方老爷子跟马爷的父亲做过一段时间的搭档。张宇琦之所以能够跟马宝麒处下不错的关系,多少也跟老一辈有点关联。
七十有三的方老爷子面色灰黄,颇有些消瘦,但没坐轮椅,精神头看起来也还算不错。
他膝下一儿一女,但到了第三代,却未能散开枝叶,儿子只给他生了个孙女,女儿那边也只有一个外孙。
提到了孙女,老人家满心欢喜。
“吃了,小娟她天不亮就爬起来包饺子,这片孝心,我哪怕胃口再怎么不好,也得吃上满满一碗。”
张祎笑着点了点头。
肝癌病人,最常见的临床表现就是纳差不消化。不过,等细胞用上去,这点症状肯定能得到改善。
再捏了只蒸饺塞进了嘴巴里,张祎将方老爷子带去了隔壁回输室。
“方爷爷,您老稍等片刻哈,我去隔壁叫个护士过来给你扎针。”
是人就会有短板,别看这祎神在手术台上牛逼上天,但扎针打吊水,却是怂包一个。
不是不敢扎,也不是扎不准,而是不敢保证扎进去之后不鼓包。
去到隔壁消化内科叫来了值班护士,给老爷子扎上了针,打上了细胞悬液,张祎返回办公室,向方媛要来了老爷子的检查资料。
“方爷爷知道自己的病情吗?”
方媛点了点头。
“根本瞒不住,在帝都东肿瘤住院时,他就知道了。”
张祎将CT片挂上了观片灯。
“我一直反对向患者隐瞒病情,弊多利少,反倒会增加患者本人的心理负担。”
方媛附和道:“确实是这样,我爸刚查出问题时的那几天,我和我哥两家人都跟做贼似的,我爸的精神状态也明显不对。但后来摊明了,大家也都释然了。”
张祎盯着CT片看了几眼,随后再换上放化疗之后的影像资料。
“大结节型,多发,散在,确实没有手术切除的可能性,氩氦刀似乎也不太适合……”
张祎看着片子,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方媛早有心理准备,但听了张祎的话,神色还是有些黯然。
“不过,试下介入还是可以的,从经验上讲,效果应该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