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路医院?
邓显达一脸困惑。
他从未去过铁路医院,对其印象仅仅是来自于上下班坐公交车路过时的偶尔一眼。
这么家没等没级的企业医院,要地段没地段,要面积没面积,医疗水平和名气更是一塌糊涂,真搞不懂这祎神看上了它哪一点。
张祎紧跟着解释道:“铁路系统需要精兵简政甩包袱,于是便打算把铁路医院移交给地方,刚巧新区那边医疗资源薄弱,盛书记计划在新区依照三级医院的标准建设一家新医院,所以就把铁路医院给承接了。”
邓显达点了点头。
新区的发展势头非常看好,相比于城市北边一带尽是轻重工业厂区,新区所在的城南方向,山清水秀,污染极少。
就拿买房来说,人们宁愿多花点钱,也更愿意买城南那边的房子。
这铁路医院若是搬去了新区,再把硬件提升起来,确实有不小的搞头。
但问题是,这么件事跟眼下所遇到的难题有什么关联?
张祎嘚卟嘚做了番解释。
总结下来,就俩字:
退路!
“对的!”
邓显达听懂了张祎的用意,表示出了高度认同。一名优秀的将领,打仗时不光要有破釜沉舟的勇气,更要充分考虑清楚当战事不利时的退路。
否则,就得像西楚霸王那样,虽勇猛无比,但终将战败自刎。
“你明天跟盛书记约个时间,我跟他见个面,把几个细节敲定下来,初五或是初六,就把第三附属医院的牌子给他们挂上。”
医学院增添附属医院并不是件小事。当初,靳正川筹划矿总医院挂牌二附院,从商定到运作再到成功挂牌,中间经历了两个多月。
不过,这三附院一事情况特殊,邓显达也是豁出去了,下定决心跟上边来上一个先斩后奏。
把生米煮成了熟饭,上边领导即便憋了一肚子的气,也不好公然否决,最多也就是把他叫过去痛批一顿消消火。
尹师母散步归来,这爷俩虽已吃饱,但未聊透。
于是,泡上了两杯茶,移师书房继续说话。
“钟院长生怕他去了帝都后您这位大领导给我穿小鞋,所以就给了我一样东西,说关键时刻拿给您,您就一定会放过我。”
说着,张祎从背包里拿出了那只档案袋,递到了邓显达的面前。
邓显达皱着眉头接过来,捏了下里面装着的东西,一抹笑容悄然现于脸上。
“这里面装着的应该是一沓照片,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些照片是我人生中最灰暗的时刻。想看么?想看就打开看吧。”
张祎摇了摇头。
“我还以为这袋子里装着的是您老的什么把柄呢,既然不是,那我就没啥兴趣了。”
邓显达笑了笑,亲自动手,打开了档案袋封口,倒出来的果然是一沓十多张黑白照片。
“三十年了,钟辉这老小子还能把照片保存的这么好,可真是有心了。”
看着照片,邓显达颇有些恍惚,仿佛回到了三十年前。
“那年,我和你们钟院长就像你现在这么大,也都是刚参加工作,血气方刚,单纯冲动……”
张祎静静听着邓显达的回忆叙说,终于明白了钟辉为什么有那么大底气敢和邓显达缠斗了整七年,去到了帝都还能再拿捏对方一把。
原来,三十年前钟辉曾救过邓显达的命,不光是生物学方面的性命,还包括了社会学方面的生命。
从邓显达家离开时,已经过了九点钟。饭间只喝了五六杯,二两都不到,还是四十二度的低度酒,且过了一个多小时,就算有点酒意,这会子也已经散干净了。
在没有交警查酒驾的年代,开车回家绝对没得问题。
刚到家,盛建国的电话就追了过来,询问张祎事情办的怎样。
张祎把邓显达的态度如实做了汇报。
盛建国听了,很是开心。
新区医院的建设资金已经筹备到位,设计方案也已确定,只等着年后找个良辰吉日便可破土动工。
硬件方面,他完全可以拍着胸脯做保证,新医院的基础设施以及医疗设备,绝不低于三级标准。
或许比附院和中心医院尚有些差距,但比市三矿总,绝对拥有优势。
然而,医院可非寻常单位,光有三级标准的硬件设施,却没有三级医院的医疗底蕴,到头来终究还是个白搭。
铁路医院那帮医护,根本指望不上。
能指望的,只有附院。
眼下算是大局已定,盛建国自然是开心不已,医疗这一块新区发展短板,终于有了希望在他的任期内得以补全。
……
天底下就没有不透风的墙。
尽管靳正川严格保密,张祎这边也未曾对外透露半个字,但这货即将调去省城市一医院的消息还是走漏了出来。
矿总医院绝大多数医护的表现均是击掌相庆。
他们医院在李东民的领导下,化解掉了靳正川之前闯下的祸端,跟附院重修友好,并在附院的扶持下爬出了低谷。
可靳大院长依旧在位子上,几乎所有人都担心这老几别特么心有不甘,再闹腾个什么幺蛾子出来,将他们医院得来不易的大好局面又一次毁于一旦。
现在好了,这个不安定因素就此了结,他们隐隐悬着的一颗心终于可以安放下来。
至于恶人没恶报,反倒迎来了更好前程,虽让人感觉喉咙堵了口粘痰,既恶心又憋得慌,但对此却是无能为力,也只得默不作声忍着恶心将这口粘痰咽回肚子里去。
初三一早。
来科里接诊一名老病号的章青也得知了这一消息,一时间犹如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一股脑全都涌上了心头。
如果他没那么势利,一直忠诚于靳院长的左右,该有多好啊!
说不定,等靳院长在省城市一医院坐稳了位子,就会把他调过去呢。
但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