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什么都晚喽!
给那个老病号开过了药,章青揣着懊丧准备回家,刚下了楼,顶头遇见了王志良。
消化科比较特殊,别的科室逢年过节都能讨得片刻清闲,但消化科越是过年就越忙。
吃撑了消化不良的,吃坏了肚子窜稀止不住的,喝酒喝大了引发老毛病的,各种急诊病号比往常多了一倍都不止。
章青略略点了下头,就要跟王志良擦肩而过。当初同在附院工作时,他们曾经在一个战壕里做过战友,但此时,关系早已破裂,虽不至于形同陌路,却也是无话可说。
王志良却拦住了章青。
“章主任,我正准备打电话找你呢。”
找我?
想看我笑话是不?
犹如见到了天敌并炸开了一身箭刺的豪猪一般,章青瞬间敌意爆满,看向王志良的眼神充斥着各种防备。
王志良似乎并未感觉到章青的敌意,依旧我行我素道:“靳正川要调走的事你应该听说了吧?”
章青没好气地冷哼一声,回敬道:“他调不调走关我屁事?”
王志良没把章青的对抗情绪当回事,淡然一笑,接道:“你可能还不知道吧,附院那边也出了变故,张宇琦的大院长黄了,新的人选是省城医学院的闫副院校长。”
闻言,章青心里不由咯噔了一下。
他隐隐意识到,看似不相关的两件事,之间却有着密不可分的关联。
“这趟水很浑,非常浑!章主任,别怪兄弟没提醒你,你可得想清楚了,千万别把自己再搭进去,不值得。”
王志良虽未没把话说明,但章青却听了个清楚明白。
张宇琦被人给坑了,那张祎肯定是不情不愿咽不下这口气。在搞不清楚状况的前提下,若是贸然跟靳正川搅和在了一起,说不定又是在同祎神为敌。
靳正川肯不肯拉他一把很不好说,但同祎神再次为敌,大概率会落下个死无全尸的凄惨结局。
“谢谢了,我知道该怎么做。”
章青收起了敌意,拍了拍王志良的肩。
王志良回应以讳莫如深的一笑,转头指了下医院行政楼的方向,道:
“我刚见到李院长了,估计这会儿他就在办公室。”
章青点了点头,看向王志良的眼神颇有些复杂。王志良这话是在暗示他,此刻去找李东民李院长表忠诚正是最佳时机。
这是片好心,他理当感激。
可王志良这老几俨然一副居高临下指点他该如何如何的模样,又让他觉得很是不爽。
出了住院楼,章青没怎么犹豫便去向了行政楼,但来到楼门口时,却突然停下了脚步,稍稍愣了片刻,随后毅然决然转身离去。
三楼,一扇窗户前,李东民垂目看着转身离去的章青,面无表情摇了摇头。
他早在前天,也就是大年初一,一大早去小舅家拜年时,就得知了靳正川即将调离的消息。
小舅当时跟他说,这是件好事,集团大老板非常高兴,已经对人事部门做出了指示,估计他的常务副院长当不了多久了。
但,李东民却很难高兴的起来。
因为,年三十的晚上,他还听到并验证了另一则传闻。
附院的人事安排发生了突然变故,张宇琦的大院长黄了,取代他的是省城医学院的闫副院校长。
李东民见过这位闫副院校长,去年的九月十号教师节,矿总医院举办彭州医学院第二附属医院的挂牌仪式,当时,他还是医务处主任,受靳大院长之命,承担起了接待四方来宾的重任。
这种场合下的相识,根本谈不上交情,最多也就是留下个第一印象。
李东民对这闫副院校长的感觉谈不上差,但也说不出一个好。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对张宇琦的不幸,李东民深感遗憾,对张祎未来的去向,李东民更是有所担忧。但他最为担心的还是矿总医院跟附院之间的合作关系。
别人或许看不透,但他却明白得很,附院之所以会倾尽全力帮扶他矿总医院,看上的可不是那点提不上桌的蝇头小利,而是人家张祎的面子。
张宇琦被人给坑了,以他对张祎的了解,相信那张祎肯定咽不下这口气。
大概率的结果是,张祎跟那位取代者斗而不破,维系着僵而不死的关系。但也不能排除两边彻底撕破脸的可能性。
但不管怎么着,都不可能期待那张祎还像从前那样在附院可以做得到说一不二。
如此一来,附院对矿总医院的帮扶政策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性会就此终结。
一旦终结,矿总医院难得的大好局面便将戛然而止,而他李东民,也不可避免地走下神坛。
给小舅拜过了年,李东民取消了所有过年活动,将自己关在了家中,苦思冥想了整两天,犹豫煎熬了近四十个小时。
吃不下,更睡不着。
左手边是张祎的手机号码,右手边则放着闫副院校长的联系方式,从个人情感出发,他非常想跟张祎约个酒,可为了医院的前程,他又迫切想和闫副院校长通个电话。
今一早,他原本只是想出门溜达溜达散散心,却不自觉地溜达到了医院,在院门口刚巧碰见了王志良。
出于对属下的关怀,李东民跟王志良闲聊了几句,也不知道怎么就扯到了靳正川的事情上,王志良看似不经意的一句话,一下子将李东民从混沌状态中彻底惊醒了过来。
王志良的原话是:靳正川能不能遂愿,那得看祎神的态度,祎神想让他走,他自然走得了,要是祎神不想让他走,那他也只能乖乖留下来。
这话,乍一听显得有些言过其实,但仔细一品,又感觉恰如其分。
一个大主任,又当了多年的副院长,屁股多少都有些不干净。
而那张祎,做起事情来从不按常理出牌,且手段繁多高明,只要他乐意,肯定能抓得到那靳正川的小辫子。
同理,那位闫副院校长若真敢同张祎翻了脸,估计用不了几个月就会被有关部门请去喝茶。
醒悟过来的李东民赶紧上楼拨通了张祎的电话。坚定不移站在张祎这边,矿总医院的前程或许会有波动,但未来一定向好。
但要是站到了张祎的对立面,或许一时得利,但用不了多久,肯定会霉运当头。
电话接通,果然如此。
那头的张祎似乎还未睡醒,说起话来没点精神,不过,听得出来,这哥们根本没把附院的变故当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