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在这一晚,闫宗山和苏东明爆发了他们两个自打相识以来的第一次争吵。
闫宗山认为,怀柔及妥协根本起不到作用,能降伏那只孙猴子的,唯有紧箍咒。而周副院长提供的这些消息,足以让他们死死掐住那张祎命运的咽喉。
只需要找个机会,把牌亮出来,根本不用担忧那张祎不低头。
苏东明对此持反对意见。
上午从十八楼归来,听闫宗山说起了事关张祎的那几件事,必须承认,有那么一瞬间,他确实动了心,生出了跟闫宗山一样的念头。
但吃过了午饭,把自己关在了办公室中沉思半个下午,他却完全推翻了这一策略。
理由有二。
第一,无论是医院管理系统,还是监控系统,又或是家属院的改造工程,从程序上讲,并没有多大问题。
他们所能利用的,无非是他们凭经验主观推断出来的经济问题。
这种莫须有的问题,对心理素质一般的人或许能起到些效果,但对张祎那种人,恐怕是适得其反。
而这张牌一旦打出去,他同张祎之间的关系也就算彻底撕破了脸,后果如何,难以估量。但他的学术诉求将彻底破灭。
第二,周文跃的转变太过蹊跷。
明面上,那老兄如此之举是因为受到了靳正川的威逼利诱,逻辑性似乎能够站得住脚,但根本经不住仔细琢磨。
靳正川走了,再过几天就要去省城赴任了,他的那条大腿虽然足够粗壮,抱的也足够结实,但不可能为了彭州这边的事而浪费资源。
也就是说,靳正川给不了周文跃多少实质性的好处。
这一点,他苏东明能看得明白,相信那周文跃也不会糊涂。
为了一个远在省城的靳正川的虚无缥缈的承诺,就去跟一个近在身边黑白通吃根本惹不起的张祎为敌,那周文跃会那么傻吗?
所以,有理由断定,这周文跃的转变,大概率是张祎给他挖下的坑。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闫宗山的反驳近乎咆哮。
“我们确实不太了解周文跃,但靳院长了解啊,他同周文跃共事多年,算是知根知底,所以,靳院长的话完全值得相信。”
苏东明苦笑摇头。
这老兄可真是虚长了十几岁,都六十好几的人了,思想咋还单纯的就跟个毛头小伙似的呢?
靳正川扶咱们二人上位,目的不过是报复张宇琦,顺便捎带上张祎。
你老兄真当他一片好心把咱俩扶上马还要再送上一程吗?
他才不会在意那周文跃的真实态度,只要能搅乱附院,给张祎添堵添乱,那他就可以躲在省城捂嘴偷乐了哦!
但这些话,苏东明可不敢说出口。
鬼知道面前这位猪队友会不会转头一个电话打给靳正川,再把他给出卖了。
“闫院长,你不要这么激动嘛,静下心来听我给你分析……”
闫宗山一张老脸紧绷着不肯松弛下来,心头的火不见消减反倒更旺,分析,分析,能有什么好分析的?
特么的臭老九,也就剩下个嘴皮子的功夫了。
苏东明接道:“你说要用周文跃汇报给你的那几件事拿捏张祎,咱们先把事情的可信度和蹊跷之处放在一边,只说一个问题,你能得到证据吗?没有充分证据,你怎能降伏那只孙猴子?”
闫宗山颇不服气回应道:“那他就不怕我们把事情捅给相关部门?”
苏东明笑了。
“闫院长诶,您当咱们是在省城吗?咱们这可是在彭州啊!去年八月一号,附院办了个新外科大楼启用庆典,那天,钟辉顺便组织了一场心内学会的交流活动,我早来了一天,所以有幸参加了那场庆典仪式。
那场仪式,钟辉不单请来了彭州主管文教卫生的朱领导,李书记也应邀出席并做了致辞。你以为这是钟辉的面子吗?
不!
我告诉你,这全都是仰仗张祎的面子!”
闫宗山怔了下,又想扯着嗓子干嚎出不可能三个字,但张了张嘴,却一个音也没能发出来。
苏东明的严肃表情告诉了他,此话绝对真实。
“这并不难理解,张祎创办的再生医学研究中心,收治的全是老外病人,一例一万五漂亮刀,一个月下来,少说也得有个大几十万的外汇收入。
我说的这大几十万指的是当时,现在的话,恐怕要过了一百万,不信的话,你可以把财务科的人叫过来问一问。”
闫宗山闭上了嘴,这事全医院的人都知道,根本用不着专门核查。
“一年上千万的外汇创收啊,闫院长,您说那彭州市里的领导能不把张祎当个宝贝蛋子捧在手掌心吗?你把事捅给相关部门,就不怕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闫宗山闷叹了一声,基本上算是没了脾气。
“那你说,咱们该怎么着,总不至于就这么僵着吧?”
苏东明应了声叹息。
这么僵下去肯定不是个办法,但如何打破这僵局,他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好招。
……
初九。
周三。
上午九点多,一队特殊人马突然闯进了附院。
之所以说特殊,是因为这队人马携带的装备颇为唬人。
一进附院大门,其中一位身着黄褐色四口袋马甲的中年人便吆喝起来:“摄像,灯光,音效,各部门抓紧时间先录上一段外景,我跟祎神约好了十点钟,应该来得及。”
这阵仗,要是前些天去过体育馆看过八点钟鸣哨的篮球比赛,或许不觉得怎么样,但附院这些医护,整日忙里忙外,根本挤不出时间去体育馆看比赛。
因而,着实被这队人马的这般阵仗给唬到了。
赶紧上报!
院办主任刘庭君得知了消息,一秒钟都没耽搁,立马奔上了四楼敲开了大院长办公室的房门。
“什么?央视记者?”
听到了刘庭君的汇报,闫宗山猛然一怔,脑子转的飞快,但怎么都想不明白附院能有什么事情值得央视记者团队过来采访。
“苏副院长知道了吗?”
刘庭君汇报道:“苏副院长刚才去前面门诊部视察工作了,这会儿,应该知道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