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闫宗山定了下神,果敢指示道:“你跟我一块去前面看看究竟是个怎样的情况,路上顺便再通知下苏副院长。”
实话实说,他从来没经历过记者采访这种事,所以,当他需要面对央视记者时,难免有些慌乱。
门诊部。
刚从检验科出来的苏东明也得到了消息,和闫宗山一样,除了惊诧惊疑之外,也难免生出了几分惊慌。
赶紧下楼!
陪同视察的门诊部主任徐公林看着苏东明慌里慌张的背影,不禁摇头叹息,这才多大点事啊,就特么慌成这般模样,如此定力,拿什么跟人家祎神斗?
门诊部门口,两位对医院管理尚未摸着门道的院领导碰上了头,大眼对小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闫宗山身为大院长,遇到了事情肯定不能第一个冲上去,苏东明深谙对方心思,只得硬着头皮走上前去。
“你们这是……”
身着黄褐色四口袋马甲的中年人像变戏法一般,从马甲其中一个口袋摸出了一张名片,很是随意丢给了苏东明。
“我们是央视综合频道走近科学栏目组,请问您是?”
原来是走近科学栏目组,不是焦点访谈啊……苏东明松了口气,接过名片顺便瞄了一眼,看到名片上印着的名字叫谌煜,职务是栏目组导演。
“我是彭医附院的常务副院长苏东明,甚导演,您好。”
放松下来的苏东明大大方方向谌煜导演伸出了右手。
哪知,却换来了对方的一脸的不悦。
正纳闷时,旁边一摄像大哥笑道:“我们导演姓谌,不姓甚……唉,这可真是秀才念字读半边。”
苏东明瞬间臊红了脸。
谌煜导演同苏东明浅浅握了下手,同时解释道:“我们是来采访贵院再生医学研究中心张教授来的,节目需要,得拍摄些外景镜头,用不了多长时间,不会扰乱贵院的医疗秩序。”
苏东明不由一怔。
怎么又是那张祎?
还有,谁给他封了个教授的头衔?
躲在门诊楼门口的闫宗山看着不远处的这一幕,感觉到对方并无敌意,于是乎,整理了下身上穿着的白大褂,迈起了八字步,气定神闲走了过来。
“你们是哪家电视台?来我医院意在何为?怎么不事先通报一下呢?”
苏东明连忙向谌煜导演介绍道:“这位是我们彭医附院的闫院长……”
向谌煜介绍完闫宗山,再慌不迭反过来向闫宗山介绍起谌煜。
“闫院长,谌立导演是央视综合频道走近科学栏目组的导演……”
旁边那位摄像大哥又笑了。
“我们谌导演叫谌煜,不叫谌立,唉,你们这些当医生的,字写不好也就算了,咋连个稍微生僻点的字都不认得呢?”
苏东明的一双脚十根脚趾头在皮鞋中抠啊抠,差点就为附院抠出了一幢新门诊大楼。
谌煜主动跟闫宗山握上了手,尴尬要死的苏东明也只能咬着牙继续做介绍:“谌导演率队来我院是为了采访张祎的。”
闫宗山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
该用句什么话来形容他此刻的感受呢……
屋漏偏逢连夜雨?
似乎不太恰当。
按下了葫芦浮起了瓢?
好像也不怎么贴切。
这个张祎,现在都已经傲的脸朝天了,再要是接受了央视记者的采访上了央视节目的报道,那他一根尾巴岂不要翘到了天上去?
今后还怎么管理?
心念所至,闫宗山不再犹豫,也顾不上跟苏东明做下眼神交流,便急不可耐表态道:
“我们彭医附院级别虽然不高,但也有着自己的管理规定,上至我闫宗山,下至最普通一名保安,未经组织允许,均不可接受新闻媒体的采访。谌导演,对不住了,请回吧!”
对面,苏东明和谌煜导演同时愣住。
谌煜导演的反应比苏东明快了一步,手一招,立马便有一台摄像机对准了闫宗山。
“闫院长,你敢不敢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闫宗山陡然一凛,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摆谱摆过了头。对方可是央视哦,岂会被他这么一个地市级医院的大院长给拿捏到呢。
苏东明连忙打起了圆场:“制度是死的,但人是活的嘛呀,闫院长,谌导演过来采访咱们附院的张祎医生,对咱们附院来说也是件好事情,是可以灵活变通的嘛。”
转过来再安抚谌煜导演道:“谌导演可千万不要误会,我们附院出此规定,只是怕医护工作人员因接受采访而耽误了病患的救治,本意也是好的,这样,你们继续拍摄外景,我跟闫院长商议一下……”
这边,苏东明还在赔着笑脸做着努力,可另一边,闫宗山竟然拂袖而去。
面子都丢没了,他还留在这儿做甚?
好让围观的本院医护们暗中耻笑么?
闫宗山的无礼,使得谌煜导演火冒三丈,两只手在马甲的四只口袋间一番游走,竟然摸出了一张公函,唰的一下抖开,差点就拍在了苏东明的脸上。
“这是你们卫生部给我开具的介绍信,还有,我们栏目组的这次采访任务得到了你们彭州有关部门的大力支持,同时也得到了你们彭州医学院邓院校长的点头同意,我特么就不明白了,从哪又多冒出了这么个不长眼的玩意横加干涉,我呸!”
短短十分钟不到,苏东明第三次涨红了脸。
这位央视导演明面上骂的是闫宗山,可实际上也捎带上了他。
挨了骂也只能强忍着,不敢有一丝不满表现。人家不光是惹不起的央视导演,手上还拿有部、市、院三级尚方宝剑,万一激化起了矛盾,恐怕只会落下个吃不了兜着走的结果。
看着那大摇大摆已经远去的闫大院长的背影,苏东明在心中跟着谌煜导演呸了一声。
这老东西,活该挨骂!
他干的这叫什么事啊?
都特么活了六十多岁了,遇到了事还那么沉不住气,嘴巴跟大脑只有一根筋相连,往外喷话时根本不考虑后果。
跟这种猪队友搭班……
苏东明暗中长叹了一声,终于生出了一丝悔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