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先在省城医学院,身为临床医学系主任的苏东明,跟搞政工出身的闫副院校长并不怎么熟悉。
也就是经常在一起开个会,偶尔一块吃个公家出钱的饭。
直到靳正川从中撮合,他才算是跟闫宗山熟络起来。
不过,这老家伙一开始隐藏的很深,在他们三人谋划此事时,一直是一副笑呵呵怎么说怎么好的模样。骗过了靳正川也骗得了他苏东明,都以为这东西对权力真的没什么欲望了。
但看他赴任后的这两天表现……
也难怪苏东明要生出一丝悔意。
他之所以会跟靳正川一拍即合,不能说全都是为了学术上的追求,但此方因素的占比也绝对超过了一半。
现在好了,想把那张祎纳入麾下从而实现自己学术腾飞的愿望几乎落了空,还得精力来对付这老家伙的争权夺势,苏东明生出来的这一丝后悔之意,其直径可不是头发丝级别。
而是堪比建造中省城长江二桥所用到的斜拉钢丝。
正当苏东明下不来台时,张祎拍马杀到。
谌大导演虽然之前未曾同张祎谋过面,但在兄弟频道的篮球公园节目组领略过祎神风采,因而,只一眼就认出了这位医学奇才。
“张教授,您来的正好,您说说,您这医院的领导算是怎么回事呀,我好心好意来为你们附院宣传,结果呢,却把自己的一张热脸贴上人家的冷屁股了。”
张祎装模作样赔起了笑。
“息怒,息怒……我们苏副院长之前只是个科主任,缺乏点医院管理经验,若有得罪之处,还请谌大哥看在小弟的面子上多多包涵。”
苏东明闷咳了一声,不自觉地变了脸色。这话咋一听像是在替他解围,可特么再一品,却感觉比刚才谌导演的骂人话还要难听。
陈大导演愤懑不平道:“你们这位苏副院长还算上道,不懂事的是你们那位闫院长,刚才居然想把我赶出你们医院。我呸,他特么算什么东西!”
苏东明脸色稍缓,还算上道这四个字的评价不能说是褒义,但相比闫宗山,他还是感觉到了一丢丢的被尊重。
张祎接着赔笑赔罪。
“那您就更不应该生气了。这男人啊,也是有更年期的,只不过要比女性晚个十多年。我们闫院长呀,估计刚好到了更年期。”
谌煜恍然应道:“原来是更年期综合征啊,我说呢……那得了,我特么犯不着跟一个病人怄气。”
一旁,苏东明听着这二人的对话,乐也不是,怒也不是,心里面疙疙瘩瘩,堵得他呼吸不畅只想骂娘。
……
回到门诊部,继续巡查门诊各医技科室,但苏东明已然没有了多少兴致,只是在徐公林的陪同下,走马观花,草草了事。
徐公林本想借此机会跟苏副院长提一嘴他退休的事情,但见领导心情不佳,也只能把话憋在了肚子里。
巡查完毕,苏东明却不愿意返回行政楼,而是跟随徐公林去到了他的门诊部办公室。
这位老徐主任说话做事比较沉稳,对他也展现出了足够的尊重,借这个机会聊一聊,多了解一下附院,说不定就能找到破局的办法呢。
徐公林倒是不怎么排斥这位常务副院长,什么摘桃不摘桃的,对他这位即将退休的人来说,根本不重要。
随波逐流跟着大伙一块给这二位新任院领导脸色看,即便把这二位院长赶出了附院,他的退休金也涨不了一毛钱。
他原先是名放射科医生,不知什么原因得罪了放射科元老级人物王教授,在科里待的实在难受,这才给钟院长之前的老院长送了点礼,当上了门诊部主任。
一干就是小十年,放射科的设备日新月异,他在业务水平上早就跟不了趟,所以也就没了返聘的指望。
真不如省省心,乐呵呵走完职场最后几步路,然后回家颐养天年。
将苏副院长领进了他的办公室,徐公林忙着洗杯抓茶烧开水。
苏东明客气道:“徐主任,你就别忙活了,我随便喝点矿泉水就成。”
徐公林嘴上答应着,但手上根本不愿意停下来。
“人事科跟我说,徐主任您已经到点了,可我看您气色红润,根本不像是六十岁的老人家啊。”
徐公林一边等着水烧开,一边应道:“算阴历的话,我是正月十八的生日,离六十周岁还差了几天。但今年过年晚,所以啊,要是按阳历算的话,我已经是超期服役喽。”
苏东明笑着点了点头。
“门诊部非常重要,通过今天的巡查,看得出来咱们附院门诊部在你徐主任的领导下管理的很不错。可是啊,我非常担心,您要是退了休,后面的人能不能接的上来呢?”
水开了,徐公林端起烧水壶沏好了茶,端到了苏东明的面前。
“附院人才济济,我相信苏副院长一定能够找到合适的人选。”
苏东明对徐公林端过来的茶表示了感谢,同时道:“附院确实是人才济济,不过呢,在我看哈,能够像徐主任这样踏踏实实任劳任怨一心只扑在工作上的人却是不多。”
徐公林放下了茶杯,顺势坐到了苏东明的身旁,掏出香烟,试探性地给领导敬上了一支。
苏东明平日里既不爱喝茶,也不会抽烟,但此刻却乐呵呵接下了徐公林的敬烟,并陪同徐公林一块点上了火。
徐公林冒了口烟,道:“苏院长说的对,门诊部的工作相对枯燥,又没啥油水,愿意在这个岗位上踏踏实实做工作的人确实不多。”
苏东明假模假样抽了口烟,但只是在嘴巴里打了个转,便吐了出去。
“所以啊,我有个不情之请,想请徐主任为了医院再奉献一段时间,我暂时不会安排人来接替你,等你办妥了退休手续,再返聘回来,继续担任门诊部主任一职,不知徐主任意下如何?”
那感情好啊!
一份退休金,一份返聘金,还是原先的活,却拿了两份工资,谁特么脑子进水会说一句不乐意呢?
徐公林逮着香烟狠嘬了两口,拿捏出一副忧国忧民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