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跃可不敢把自己当成客人,坐等闫大院长的伺候,情之意切拦住了闫宗山,并将他强行让到了沙发上坐定,先上了支香烟,并帮其点上了火,随即去到厨房烧上了水。
等水开的空档,周文跃从厨房探出了头。
“闫院长,我得给您汇报一下,晚饭前,我跟靳院长通了个电话。”
闫宗山冒了口烟,饶有兴致问道:“噢,是么,那你们电话中都聊了点什么?”
周文跃带着歉意回答道:“我把今天院周会上的事跟他说了,我知道这样做很不好,可靳院长经验丰富,对附院又非常了解,我觉得他一定有办法对付目前的情况,所以一时按耐不住,忘了给你请示了。”
闫宗山很是大度摆了摆手。
“这不重要!”
院周会不欢而散之后,苏东明就一直待在他办公室中,周文跃即便想汇报,怕是也找不到时机。
事实上,他也有过向靳正川请教一二的念头,同样是因为顾忌苏东明的感受才未落实。
这位周副院长只说了靳正川的两点优势,但在他看来,那靳正川还有第三点优势,而且是最重要一点优势:他们几个所仰仗的大腿,可是结结实实抱在了人家靳正川的怀中。
“靳院长说,今天所发生的事早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闫宗山瞬间精神焕发。
既然有预料,那么就一定有预案。
周副院长这个电话打得太及时了,当记功一次。
灶上水开。
周文跃折回厨房,先将滚水灌入了保温壶,再问了闫宗山茶叶所在何处,随后沏了两杯茶端了出来。
“靳院长说,张宇琦在附院其实没那么大的影响力,根源还是在张祎那小子的身上。”
闫宗山点了点头。这是共识,只要长了双眼,都能看得出来。
周文跃接道:“靳院长还说,更深一层的根源则在苏副院长的身上……”
闫宗山陡然一凛,两眼放光,下意识地追问了一句:“怎么讲?”
周文跃拿出香烟,给闫宗山续上了一支,自己也叼上了一支。
点上了火,二人喷云吐雾。
“苏副院长是带着私心来的附院,他想依靠张祎在学术成就上反超钟辉,所以呢,对那张祎自然是百般迁就,于是便助长了那小子的恣意狂妄。”
闫宗山微微颔首。
这一点,靳正川从未提起过,而苏东明更不可能明说,但他道行深厚,早就有所判断。
“只可惜,那张祎软硬不吃,苏副院长的那一套,对这小子根本行不通。”
周文跃抽了口烟,拿捏出一副忧国忧民的神态重重叹了口气。
“你退一尺,敌进一丈,等你觉察到退无可退之时,再想反击时,恐怕已经没有了多少施展空间。闫院长,这并非是我的感慨,而是靳院长的原话。”
闫宗山端起茶杯,吹了两下,然后吸溜着喝了口滚烫的茶。
“靳院长说得对,和平只能是打出来的,绥靖主义感化不了敌人,妥协和忍让只可能惯养出更为强大的对手。”
“靳院长最后还跟我说了句晦涩难懂的话,说什么画卷之外风景更美。我问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他笑了笑,没回答我,只是跟我说,闫院长听了一定会懂。”
闫宗山眯起了眼睛,轻呼了口气。
画卷……指的应该是目光所及。
他现在的目光所及,不就在那张祎身上么。
那么,画卷之外指的是谁呢?
张宇琦?
对的。
不过感觉还少了点什么。
哦哦哦,还有个邝慧瑾。
明白了!
闫宗山露出了会意的笑容。
那张宇琦以代院长的身份,伙同邝慧瑾一块,弄了个什么整形美容公司,不单挪用了医院公款五百万,还把附院好端端一个整形美容中心划拨到了那家公司的名下。
这叫什么行为?
即便不违法不违规,那也能给他扣上顶导致国有资产流失的罪帽!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感觉到眼前豁然开朗的闫宗山,按捺不住自己的喜悦心情,将此发现分享给了周文跃。
周文跃思路打开,瞬间联想到了另外一件事。
“闫院长,还有一件事您可能还不知道,咱们附院对临床科室的绩效分配方案是利润五五开,张祎的再生医学研究中心,每个月的利润都在五百万以上,这大半年来,他那个再生医学研究中心拿去搞科研的经费,加一块估计不会低于两千万。
这么多钱砸下去,肯定出了不少成果,所以呢,那张祎便伙同张宇琦一块,在外面搞了家公司。说是得到了某风投资本五个亿的投资,但实际上呀,我认为他们纯心是在向外转移他们的科研成果……以谋取私利!”
闫宗山听着,再也坐不住了。
站起身来,背着双手在客厅中踱起了步子。
这可是件大事。
比什么整形美容公司大了无数倍。
一旦坐实,那张宇琦可就不是挨处分那么简单了,最轻的结果,也得是被相关部门请去喝茶,然后去练习如何踩缝纫机。
第一圈步踱下来,闫宗山下定了决心,无毒不丈夫……哦不,大是大非面前,不可优柔寡断。
再踱一圈。
闫宗山勾勒出了计策框架。
首先一点,得把那苏东明支开几天,那老弟私心太重,留在医院只会误事。
其次一点,他不能冲在前面,得躲在后面,要给附院员工留下一个他想保却保不住的假象。
最后一点,那就是由谁来做这个揭发检举的‘恶人’。
停住了脚,深吸了口气,闫宗山的目光落在了周文跃的面庞上。
周文跃不由得打了个激灵,仍旧是春寒料峭的天气,这一刻,他的额头居然冒出了一层汗珠。
“闫院长,我……”
闫宗山表情极为严肃,不容周文跃分辨,沉声质问道:“我问你,你还是不是一名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