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啊。”
“我老家是云山的,但现在不住在云山了。只有姥姥姥爷、舅舅他们还住在那儿。”
丁雪松哑然,“那也正常。我老家村子裏也有很多人这几年往其他城市去,这年头依恋故土的人不多了。那你家现在住在哪儿?我过年跟你去拜访一下伯父伯母。”
“在……天津x军|区司|令部家属队。”向楠鼓足勇气对丁雪松坦白了一切,“我爸不是农民,他是副师级。”
笑容也同样僵在了丁雪松的脸上。他听罢,并没有说话,而是转头就大步流星地走了。急得向楠赶忙从草地上起来,追了上去。“怎么了?找好端端地说着话。”
“胡向楠,你不坦诚。”丁雪松明显生气了,步子也越走越快,向楠都快跟不上了。
“我知道。所以我回家告诉我爸妈后,我妈就批评我了呀。她让我跟你坦诚相待,如实相告。我这不都告诉你了吗?怎么了?难道知道我是农民的子女,你就愿意跟我谈恋爱;知道我是干部子女,你就不愿意了?这是什么道理?丁雪松!”向楠停下了脚步,气得直想哭,冲丁雪松的背影喊道。
丁雪松回过头来,向后走了几步,将口琴还到向楠的手中,“这把口琴很贵,不适合我,我用不起。”
向楠望着手中的口琴,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
家裏还并不知道这些事情,只当向楠正在甜蜜地恋爱,欢天喜地等着过年时候领回家来。恋爱了就意味着即将成为大人,对于第一个子女已经到了这个阶段。胡雪健夫妻俩一边挂着灯笼,一边感慨。
“你说这小人儿们,一个个都长大了?我们能不老么?”胡雪健踩着凳子,秀兰在底下给他递灯笼,一边仰起头对他叮嘱道:“你小心点儿。”
老胡边挂,边说话,“你哪裏老了?还是那么活泼、漂亮,论岁数我可比你大了将近十岁,你要念叨老了,那我岂不是更老?”
秀兰抿嘴一笑,“都这把年纪的人了,还说什么活泼漂亮?我那天看见蒋老师,人家校长当得风生水起,气质比以前更好了,穿得也洋气。现如今啊不一样了,以前以洋气为耻;现在都赶时髦呢!就连王铁霞,人家做了妇女主任,也穿得像个干部似的。你再看看我!”
“你咋了?你也不差!我觉得你比她们高强多了,你可是天天跟文物打交道的。那文物是什么?文物就是文化,跟文化打交道的不是文化人是什么?”胡雪健从凳子上走下来,秀兰赶忙过去扶着。
胡雪健高兴地扶了一把腰,“我姑娘今年过年过来,回头女婿我们相中了,我们也就放下一颗心了。然后再盘小的那三个。这向曦长得漂亮,今后找对象不用我们愁;向东成绩好,老师说往后准能考大学,从小到大就没让咱操心过。等上了大学,工作一分配,再娶个好媳妇儿,齐活儿了;唉,最头疼还是向北,你说就他那不爱学习的劲儿,将来可怎么办?”
两口子说这话,正好向北放学回来。说是放学,其实是逃学。现如今逃学已经是更加明目张胆起来,反正在学校老师同学都认定他学不好了,父母也是半放弃状态,还有个处处比自己优秀的哥哥。没想到到了家门口,就听到这么一番话。向北拽了拽书包带,转头离开了家门。
初雪给地面铺上了薄薄的一层银纱。湖边,两个年轻人结伴走着,男的高、女的苗条动人,远远一看一对璧人,令人艷羡。胡向曦穿着一件米色的呢大衣,围着红围巾,头上刚别上的发卡是钱思成托人从北京的友谊商店买来的香港货。
“你说,爸妈们会同意咱俩吗?”
思成不以为然,“怎么不会同意?你姐姐都有对象了,再说了,我本来就没跟她谈。我从来就没说过喜欢她,她也从来没对我有意思过。一直都是我妈跟你妈一厢情愿,要把我们两个岁数差不多的凑到一起去。之前在公园划船那次你也看到了……”
一提到公园划船,向曦噗嗤一声忍不住笑了出来。“记得,你掉水裏了,还大喊救命。结果岸上的人给你救生圈,回头站起来水才到你腰。可丢人了。”
钱思成见向曦笑了,也忍俊不禁,“笑了?觉得我丢人了不?唉,要么说沾上你我就倒霉呢!为了追你这个小霸王,可费了我九牛二虎之力。”
“切,来之不易才是珍贵的嘛!你不愿意啊,多的是人排着队等我!”向曦哈了哈手。
钱思成连忙把向曦的手握住,凑过去哈了哈,“冷吗?我替你捂捂。”
向曦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两个年轻人含情脉脉地对望着。不远处一个少年的身影由远及近,气喘吁吁,“二姐,二姐!”
向曦一楞,忙把手放下,二人自动离了点距离。向曦眉头一蹙,“向东?你怎么来了?”
向东气喘吁吁,“我听你同学说你在公园,就过来找你。出事儿了家裏。”
“怎么了?”
“向北逃学,也没回家,也没去学校。找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