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知予继续说到:“哥哥,你在躲我?从这学期开始的。”
他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沈确,令他不敢直视。
沈确无奈地闭了闭眼睛,开口道:“没有,我怎么会躲你?”
面上努力维持着平静,心下却早已波涛汹涌,难道说…还是被看出来了吗?但自己早在意识到自己喜欢上他就开始註意避嫌,但还是太刻意了吗?
思来想去,要说只能说是他们曾经太过亲密。
反正他不会承认,打死也不承认…
沈确站在高处,有些心虚地俯看着何知予,这个角度按理说很具有压迫感,但此刻沈确却只觉得自己如同被围攻的猎物,被逼到悬崖高处,空气稀薄,无路可逃,脚下便是万丈深渊。
然而何知予没有再逼问他,只道:“嗯,哥哥,我知道你不会这样,那接下去每天你都来我家好吗?这次考试听说很难,我来给你辅导功课!”
何知予的语气很软,但沈确总觉得他好像很委屈,任谁听了都没有办法狠心拒绝。
沈确无声地嘆了口气:“好,快上来吧。”
得到了沈确肯定的答覆,何知予终于轻快地跟了上来,二人并肩走着,短短一路上,何知予都在兴奋地给沈确讲着寒假的规划。
“哥哥,我会把我的学习秘籍给你,进步百来名完全不是问题!”
“哥哥,午饭我给你做,最近学了新菜,不只有番茄炒蛋了!”
“哥哥,我们班的那个谁,上次…”
何知予喋喋不休地讲着,直到二人终于到了家门口,才依依不舍地嘱咐道“哥哥,你早些休息,记得马上把湿衣服换了,别感冒了!”
沈确在口袋裏掏着钥匙,忽然意识到什么迟疑地抬起头:“你的病,真的没事吗?”
何知予闻言扬起一个漂亮至极的笑容:“真的好啦!”
这张脸笑起来可真他妈好看啊…
沈确的目光在何知予身上上下大量了一圈,实在是找不出任何破绽,这才微微点了点头,转身掏出钥匙进了屋。
望着吱呀一声关上的门,何知予久久没有动,笑容褪去,他抬手揉了揉笑得有些发酸的嘴角,转身下了楼。
他没有打伞,就这么缓缓走进雨中,拦下了路边的一辆出租车。
沈确回到家,家裏充斥着烟味,窗户禁闭,将冰冷的雨水抵挡在外的同事也隔绝的清爽的空气,沈确只觉得乌烟瘴气喘不过来。
地上散落满空了的酒瓶,剩饭剩菜凉透后表面结着层令人反胃的油污。
那个人酒鬼看来今天难得回家了。
沈确心裏难以自抑地涌起一股寒意,他轻轻走进主卧,还没站稳一个玻璃杯便朝他砸来,沈确避之不及被生生砸在额角上,一股钝痛令他天昏地转。
男人四仰八叉躺在床上,烂醉成泥:“哟,王八羔子回来啦…狗娘养的东西…”他边说边随手砸着床上喝空了的酒瓶,女人蜷缩在地上,发出呜呜的哭泣声。
“哭什么哭!?吵死了!闭嘴!”男人突然坐起来一脚踹在女人身上。
男人抬手指指沈确:“老子说他是狗生的玩意儿…你连条狗都不如…”男人醉的厉害,满口谩骂。
女人被打肿了脸,抬头看向沈确,明明是亲生母亲,眼中却不带一丝温度,嫌恶愤怒地尖声叫嚷:“你们父子俩一个贱种一个疯子,流着同样的血一样的恶心…”
女人撕扯着臟乱不堪的头发,浑身发着抖朝沈确吼:“你把他杀了啊,你个贱种…还有你…你打他啊,两个都打死算了!哈哈哈哈…”
男人一把扯住女人的头发:“你以为老子不敢打么?他敢反抗一个试试…老子让他永远走不出这个门…”
眼前的两个人是他的父母,却是两个神经病、两个疯子!
沈确没有动作,只是冷冷地看着,仿佛面前这些与他毫不相干,他不过只是一个看戏的路人。
沈确早已对他们没有任何一丝一毫的感情,男人曾把他打地只剩一口气,血浓于水的亲情从来不曾起到任何作用,哪怕让那个男人手下留情…
后来长大了他终于学会了逃,他死命往外跑,往街上跑,他敲门叫喊企图求救于邻居、路人,却从来无济于事,他跑他跑的腿都快断掉了,但他跑不了一辈子,跑得再累也最终只能回去,因为那是他唯一的家。
沈确只觉得麻木,他甚至希望这一切早点结束!
每次逃跑时脑子裏都止不住闪过一个念头,男人杀人入狱,自己再也不用面对那两个疯子。
他觉得自己很冷血,连畜牲都不如。